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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還稍微安全一些。”
黎問已經是左耳進右耳出,只間或敷衍地答上兩句。
可黎江穆此番談話,本就意不在他,余光瞥見墻角處多出的一小片陰影,又接著話茬道:“后來你玩兒過的極限運動,我也數不過來了——總之你一出門媽媽就得燒香。再后頭,你辛辛苦苦考上的大學讀到一半,又非得退學去學什么音樂……不論值不值當,至少安全上是保證了,也就沒人阻你。”
“問問,你這么多年都沒個定性,樂趣從一件事轉到另一件事,一輪一輪地換,我們都依著你,”黎江穆終于繞回了主題,“但是牽扯到另外的人,就不一樣了。人不是憑一時興趣就可以留在身邊的。”
二弟黎江越是圈子里出了名的風流紈绔,黎江穆都沒有多管,可對黎問又不一樣。
除了他是黎母的心肝寶貝命根子、地位實在超然,黎江穆不得不多加留心之外,黎問體內不安分的因素太多,對上的又是薛樅——黎江穆也從二弟那里大致聽過薛樅的情況,不免更加擔心,怕黎問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來,也怕薛樅引得黎問做出些更危險的舉動。
從任何意義上來說,他們都是不相匹配的。
不知何時跑來的球球也攀上了琴蓋,又跳到黎問腿上,被黎問輕輕抱在懷里。他逗了會兒貓,才抬頭對上黎江穆,慢悠悠地反駁道:“……不只是興趣。”
可較真起來,若說是興趣,也不全錯,甚至可以說,薛樅勾起了黎問前所未有的興趣。
他第一次見到薛樅,是聽黎江越在家中聚餐提起后,獨自抽了空去醫院探望。
那時還叫沈喬的同齡少年孤零零躺在重癥監護室里,雙眼緊閉,渾身插滿了管子,連一寸皮膚都沒有露出。黎問對他的記憶,只剩下被無數冰冷機器包裹的、似乎隨時就要死去的模糊影像。
再見便是大學。
薛樅在黎問的心中,幾乎已經褪色成了毫無意義、等同于死亡的符號,可這人卻又好端端出現在了黎問面前,除了不良于行的雙腿,竟像是沒有被那場災禍留下更多的印記。
于是這個“符號”,從代表“死亡”蛻變成了“生命”。
黎問將那冰雕雪琢一樣的臉刻進了記憶里。數年后再次相遇,剛對上那雙深黑而銳利的瞳眸,便認出了他。
“我喜歡他待在我身邊,”黎問并不能清楚地分辨自己的心情,卻能隱約地感覺到什么,“他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黎江穆不再像方才一樣不著邊際地亂侃,只順著黎問的說辭,捉住了他的七寸,“是因為他的殘疾,還是他家里發生過的事?除此之外,你告訴我,他和你見過的其他人,還有哪里不一樣?”
黎問不是愿意向別人坦露心聲的人,更沒有閑情雅致向誰解釋剖析自己內心的想法,即使這個人是他的大哥。話到這里,已經引起了他的反感:“你別管了。”
“你還是沒想明白,”黎江穆語氣里的壓迫感愈強,“心血來潮、沖動、獵奇……這些可以對事,但不能對人。你只是對突然出現的東西抱有些熱情,至多也只能持續到它對你而言不再新鮮了為止。”
“但現在,你已經需要對每件事情負責了。”
黎問不想再聽,早已收了淡然的神色,“大哥,”他站起身來,“別讓我把你趕出門去。”
黎江穆沒因這番無理的措辭動怒,他盯著已經比自己高出一些的幼弟:“問問,你只是在觀察他。因為他令你覺得特別了。”
黎問還是孩子的時候,便鮮少有情緒波動。同齡人因著些細枝末節的小事便可以哭哭笑笑,他卻總是無動于衷地坐在一旁。這份漠然隨著年歲漸長,才慢慢被周遭的人察覺出來。
難過是什么、開心又是什么,對黎問而言,都似乎沒有特殊的意義。雖說人的喜樂悲歡并不想通,可像他這樣天生鈍于感情的,卻也并不在多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