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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樅沉默了一瞬,便轉過身去。
可他的手忽然從身后被人握住,用小心翼翼的力度。
孟南帆握得很輕,他沒有等到薛樅回頭,便注視著他的背影,垂下自己的眼睛:“不要走。”
“我真的很討厭去猜別人的想法?!毖撼料侣曇?。他也很討厭這樣感性的、只懂得沉浸在自己情緒里的人,這令他想到薛薇,也想到自己。
孟南帆卻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復道:“別走,不要走。”
薛樅能感受到手心里傳來的熱度。他醒來后還是第一次與孟南帆有了身體上的接觸,熟悉卻陌生,是十分古怪的感覺。
其實薛樅很害怕別人離開,也從不會乞求誰能停下來等等他。他一遍遍地告訴自己,所有人都只是過客,所有不求回報的愛與心甘情愿的付出,說到底,也只是一廂情愿,執意要和對方建立更加無法擺脫的聯系而已,逃不出自私的底色。
他說服了自己,可他仍忘不掉被人放開手的感覺。
質地、氣息、聲音、逐漸冰涼的掌心、偶然拂過的風,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
與長夜里蜷縮著身體、背過頭去的絕望慟哭。
能請求別人停下腳步的人,一定是不曾受過傷害、不用在一切開始之前就想著保護自己的人。
薛樅有一點羨慕這樣的幸福,也不忍心破壞這樣的幸福。
他回頭看了看孟南帆斂去笑意的臉,那上頭竟也有了掩藏不住的憔悴痕跡。
薛樅遇到過許多可怕的事,都堅持著撐了下來,努力地不去懷疑自己,只是一日比一日更加沉默地孑然前行。
“可是,”他用輕得連孟南帆都不能夠聽到的音量,也不知是在對誰訴說,“我看到你們的時候,從來都是沒有自信的。”
這個復數的指代詞,其中的另一個人指向為誰,也只有薛樅自己清楚。
薛樅向本就看向這邊的酒保示意,讓他拿來一個空的酒杯。
服務生這才得以看清輪椅后那張臉,與其上冷淡的神色,配合著殘疾的雙腿,像一幅被撕毀的畫,美則美矣,卻令人惋惜。
一道道跳躍的光暈,起起落落的光,漸錯的暗影,支成了松散的網格,描摹出他面上愈發冷硬的線條,與柔軟的、緊緊抿起的唇瓣。在光影迷亂的空間里,卻平添了冰冷又壓抑的性感,仿佛暗夜里蟄伏的鬼魅。
其他隔間里早有人注意到這邊,不知出于欣賞還是挑釁地吹了聲口哨,薛樅也只是不為所動地回過頭去。
孟南帆叫來的洋酒已經喝完了,他只好不太情愿地去拿程煜帶來的那瓶差了幾分意思的紅酒,度數低得可以忽略不計。
伸出的手卻被薛樅制住了。
薛樅將那瓶紅酒從孟南帆的手心里抽了出來,倒進剛被酒保送來的玻璃杯里,遞回給他,自己卻就著酒瓶,仰起頭,將剩下的酒液毫不停頓地喝光了。
見孟南帆愣愣地看著他,才道:“喝完就回去吧?!?
酒精的度數很低,但薛樅喝得急,便仍能感受到有什么尖細的東西,仿佛纏繞著脊背爬行,進而燃燒。
孟南帆聽從他指令一樣,也慢慢喝完了最后那一杯酒,仍是一言不發地看著薛樅,眼神里混雜著迷茫和沮喪,還有無數種無法傳遞的情緒。
“走吧。”薛樅試著扶了扶他。
孟南帆的一只手還執著地虛虛握著薛樅的左手指節,薛樅本就站不起來,還只能用右手扶他,動作便很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