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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快步走向陽臺。
隔絕光線的窗簾被他拉開,他像是焦躁的警犬一樣檢視這個房間里的一切,查找著這個仿佛鬼蜮的地方,是不是還存在著一點可供活人居住的痕跡。
薛樅看向他,不可避免地、被他身后的高度晃了一下眼睛:“關上?!?
沈安只以為光線刺眼,便依言拉攏了窗簾。
客廳里連沙發也沒有,只在餐廳的位置擺著一張飯桌,那飯桌旁甚至都沒有椅子,除此之外,只有薛樅的臥室里放著一張床,一個衣柜,以及一張工作用的書桌。
沈安去廚房看了一圈,還好該有的灶臺和冰箱都一應俱全,水電氣也是正常供應的。
“你就住在……這樣的地方?”沈安的聲音難掩顫抖。他知道薛樅的工作能力很強,即使不靠家里,這幾年里賺的錢,也足夠自己過得優渥,沒有誰能逼迫他過這樣的生活,除了他自己。
“這樣?”薛樅看著沈安,他好像比自己還要更難過似的,又看了一眼只余殘垣的四壁,“它本來也不是這樣的?!?
罪魁禍首卻還躲在沒有被戳破的幸福泡泡里,惺惺作態地向他播撒同情。
除了故意不作處理的墻壁之外,房間其實被薛樅收拾得很干凈,可空氣里仿佛都傳來腐朽的味道。
怎么可能有人在這樣的地方生活下來。
沈安怕惹他心事,只好盡量提些無關緊要的:“怎么……不多買些家具?”
薛樅看了看自己的雙腿,毫不避諱:“我用不上?!?
他連支撐著自己挪到床上都費力得很,哪里有余力再去添一張沙發,買更多的椅子呢?他早被囚禁在這架輪椅里了。
但薛樅的臥室旁,鎖上了一扇門。那扇門里,有粉色的墻紙,最精致漂亮的裝潢,它屬于薛樅最虧欠卻也最重要的一個人。
“為什么……”沈安其實想忍住的,可入目便是地獄般的場景,他以為薛樅只是為了緬懷家人,才執意回來,卻沒料到他甚至沒有將這里修繕粉刷,“你為什么要留在這里?”
“我要陪著他們?!?
這世界上就是有無法治愈的傷口,溫暖不可以,關心不可以。只有那些刺痛的、灼燒的、令傷口時刻淌出血來的痛楚,能帶給他類似于溫暖的錯覺。
他是沒有資格遺忘的。這痛令他活著。
“你非得給自己找罪受嗎?事情都過去這么久了啊……回家好不好,”沈安眼眶里有淚水在打轉,他俯下身去,很徒勞地握住薛樅瘦削的肩,“爸爸他,在上次之后,把家里的地板全都鋪上了很厚的地毯,摔下去也不會疼——你回家去復健好不好?”
“那不是我的家。”薛樅將身體錯開,避開他的觸碰,“再用你的手碰我,我就把它折斷?!?
沈安卻知道,雖然薛樅看上去對他總是很兇狠的模樣,卻從沒有真的傷害過他。
如果不是這樣的放任,沈安也不會不管不顧地糾纏這么多年,執念愈深。
“哥,你為什么還放不下,”沈安的聲音都摻上了哭腔,“難道阿姨她們希望你過成現在這樣嗎?”
“閉嘴!”薛樅回眸看他的眼神銳利如劍,那是恨不得將他挫骨揚灰的厭恨,可沈安看不明白,他只聽到薛樅更加冷漠的聲音,“你不配提她們?!?
是啊,薛樅也曾有機會擰斷沈安幼年時細弱的脖子,有機會冷眼看他被醉漢用磚塊暴虐地拍碎頭顱——在那條無人會經過的深夜小巷。他甚至只差一點,就讓那帶給他無限痛苦的沈家,在同樣無情的火海里付諸一炬,化為飛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