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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朋友呢?”醫(yī)生忍不住追問道。
這實在是他見過最惜命最配合,卻又最缺乏生氣的病人,他不自覺地多嘴了幾句。
薛樅思忖了片刻,沒有說話。
醫(yī)生見狀也不再勸,囑咐他這段時間注意休息,又預(yù)約了幾次復(fù)查,將手術(shù)的時間暫且定了下來。
薛樅在人來人往的走廊里異常恍惚。
他隱隱覺得,醫(yī)生口中的“出人意料”與“轉(zhuǎn)機(jī)”,和那次意外,或許有著某種關(guān)聯(lián)。
而帶給他這樣“轉(zhuǎn)機(jī)”的,是孟南帆。
手比心快,早已爛熟于心的號碼在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jīng)撥通了。
薛樅聽到手機(jī)里傳來的“嘟嘟”聲,心里竟然生出了緊張和微妙的慌亂。
“你好?!泵夏戏穆曇裘爝h(yuǎn),夾雜著咔呲的電流音,有些刺耳。
薛樅的心卻漸漸定下來。
許多年來,他心懷恐懼與不甘,怨懟與負(fù)罪,拖著殘缺無力的身體賴在塵世茍活,強(qiáng)撐的外殼明明一敲就碎了,卻又一次次不死心地拼湊起來,于是越來越狼狽。
時至今日,終于看到一絲解脫的可能。
他無法不去希望有另一個人可以分享他的喜悅,分擔(dān)他的不安。或許像醫(yī)生說的那樣,有一個朋友可以陪陪他。
孟南帆曾經(jīng)甘愿讓出身體的控制權(quán),只為了薛樅能用他的雙腿,去重新感受這個世界。
這是薛樅記憶里永遠(yuǎn)無法抹去的亮色。
“三周之后,”薛樅咬了咬嘴唇,克制住滿溢的情緒,“你有時間嗎?”
沒有回應(yīng)。
薛樅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越來越急促。
他忽然記起孟南帆早已拒絕過一次他的邀約。
“你……”孟南帆的聲音時斷時續(xù),“你說什么?”
他在國外一個偏僻的村莊采風(fēng),信號本就不太穩(wěn)定,又走到了近山的地方,聽到的聲音都斷斷續(xù)續(xù)。
“沒事……”薛樅開始后悔,他在幾秒的等待中迅速冷靜,理智回籠,“沒什么事?!?
“別掛,”孟南帆模糊聽出他要掛斷的意圖,“我換個地方,信號太弱了?!?
薛樅猶豫了一下,就聽到孟南帆的聲音:“這里好一些。小樅,你聽得清楚嗎?”
“嗯?!?
“你剛剛要說什么?”
“三周之后,你有時間嗎?”
“三周嗎?”孟南帆頓了一下,“抱歉,這個月我恐怕都沒法回來?!?
醫(yī)院里來往的人行色匆匆,在嘈雜的人聲里,孟南帆的拒絕卻突兀地清晰。
除了嫌他擋路的,沒有誰會多分給薛樅一個眼神,他們都要為自己、為親人、為愛人奔忙。
薛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會變得這么愚蠢,竟然生出些荒謬的企盼。
明明知道,自己從來不是任何人心中的第一位。他們要在很多很多的考慮之后,才會留意到他,施舍出那一點過剩的善意。
或許是這番對話之前薛樅就已經(jīng)預(yù)料到了結(jié)果,這一次的失望,似乎來得輕緩了許多。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有什么事嗎?”孟南帆追問道。
這樣礙于情面的疑問是不需要回答的,話到這里,不過是給對方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