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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今日時候也不早了,大家都早些去休息吧,明日再歇息一日,有事的都去辦了,后日一早我們回豫州。”
話落,言致擺擺手往外走,眾人紛紛告別離去。
待到院中時,言致身邊已只剩下一人了,她停下腳步仰頭望天,釋離原與她并肩而立,目光落在被月光印得貼在一處的一雙人影上。
良久,才聽他道:“你我皆在軍中,能留在固州的人手有限,軍中比固州更安全。”
“可是行軍混亂,我怕有個萬一,輕音姐姐待我太好了,我不愿她有一丁點的損害,還有錚猙,他還那么小一團,我不忍心讓他如今就受這些苦。”
鎮西軍有十數萬人,人心難測,何況是這么多人的心。
釋離原收回視線看她一眼,月光與她精致無匹的面容敷上了一層華光,美得不似真人,只那微蹙的眉心帶上了凡人的煙火氣。
“離你我近些,若有不測,能即刻趕到方有可能阻止,固州太遠,鞭長莫及。”
“我都知道的,本也拒絕不了她,我只是不忍也不愿罷了。”言致斂眸低頭,探手與他十指相扣,道:“瓴之,多謝有你。”
玄奴哥哥,多謝有你,明明如此懂我,知曉我不過是性子里的倔性犯了,卻甘愿如此溫柔地來給我力量與底氣。
“你我之間,何須道謝。”
言致說要等時機,卻沒想到這個時機尚未來到,城中便出了事。
王奇逃了。
他一直被關在原知州府中,自那日敗露以后言致再沒見過他,也沒公然對外宣稱他犯了何罪。
秦元靜偶爾會去與他說說話,念及秦元靜不是愚蠢之人,不會輕易泄露什么消息給他,言致便也不曾在意。
誰能想到正是因為這般舉動,讓不明內情之人誤以為王奇所犯不大,竟然給了他逃走的機會。
自得知消息,言致一直冷著臉,素來明亮的桃花眼中醞釀著驚天風暴。
“將軍,您狠不下心殺了他,那他逃走也好,日后再見便不必留手了。”
這話也只有秦元靜能說,他與王奇地位是相同的,皆是言致一手扶持的親信。
“我不忍殺他,是因他到底未曾真正動手,未曾傷到我身邊之人,但他不能回到韓慕翮身邊,從草原回來也兩三年,他領著人一直在西山訓練,我時常過去與他對練,王奇的箭法之高深,如今已在我之上。”
言致撕碎手中的信紙,掃視一圈,“一旦開戰,混亂之中,他只需尋一個高處,便可輕易射殺我方大將,能避得過的恐只有軍師一人。”
“將軍亦難以避過嗎?”秦元靜是信的,概因他這兩年多雖一直在草原,未曾接受任何指導,但他的武藝亦上升許多,王奇與他一般天賦,更有將軍指導,日有精進是應該的。
可他未曾想到,會到了連將軍都避不了的地步。
“如若是當面對峙,他只有箭,我輕易便能擊殺他,可在戰場上,瞬息萬變,我身為主將勢必要分心,暗箭便最難防。”
秦元靜有心想說王奇不會對將軍下手,但他這樣的話連他自己都是不信的,于是張了張嘴又閉上,實在無話可說。
“沈都督已封鎖各處城門,但他部下人手有限,大抵是抓不到了,我今日將諸位都招過來,只是希望大家都提高警惕,在戰場之上多做防備。”
見眾人都應下,言致才又道:“既然我已知曉他在暗處,攻城之事又皆已安排妥當,元靜,后日一早便開始攻城,將你這半年的成果顯示給我瞧瞧。”
“至于王奇,他最好是逃了。”
若不逃,敢出現在敵軍陣營里,她必取其人頭來祭旗。
秦元靜拍拍胸脯應下,他隱隱希望王奇是逃了,而不是回到那邊了。
以將軍素來的行事,他若敢出現,將軍一定會殺了他的。
秦元靜此刻腦海中只有那年將軍孤身一人追殺至草原深處的背影,那樣不死不休的決絕,他此生難忘。
等眾人都退出了書房,言致才冷笑一聲,道:“元靜與他是一同到我身邊的,只是元靜多數時候還要跟隨我爹習武,他跟著我的時候便多些,而元靜嘴拙,時常只做不說,他則活潑討喜,我自然更偏向他一些,我總覺得他和小白是有些相似的,便愈發寬容。”
“但興許在他看來只是一些小恩小惠,呵,只當我這番心思都喂了狗罷。”
釋離原先前一直未說話,此時才推了一盞茶到她手邊,道:“你若實在在意,戰場調度之事全交與我,用你教他的箭法了結此事便可。”
言致一怔,繼而低頭緩緩撥開茶盞,青綠的茶葉顫顫微微地在碧水中搖了搖,像極了她此刻的心,“且等等,瞧他會不會出現。”
她總是不死心的,想試探人心。
釋離原不置可否,無論她要如何做,他都會讓她后顧無憂。
然他心中清楚,所謂人心,是最經不得期待和試探的。
員陽城戒備了半月之后,不論是守官還是將士們都感覺疲憊不堪,然韓慕翮早有軍令,他們不敢有絲毫放松。
便在這時,耳仁湖上忽然現出望不出數量的黑影。
“那是什么?這湖里何時有這么多大魚了。”
魚?
本有些頹靡的守軍都隨著望去,負責此處守衛的一個校尉瞇著眼看去,忽然如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哪兒來的大魚,他奶奶的,敵襲!快去通告將軍,弓箭手弩手準備。”
敵襲?
還真他娘的是敵襲!
員陽守將名貝昇,他剛剛爬到城墻上,原以為還是往日那般風平浪靜,誰知就聽到了一片混亂。
連忙指揮著做好防御,而對面鎮西軍的戰船也停在了三里外不再前進,這才有閑多想了些,“這是什么船?往日可曾見過?”
“回將軍,并不曾見過,往日鎮西軍都用的是普通戰船,這種船瞧著比我們的鷹船還要小上許多,末將估摸著一船應只能承載五人左右。”
如此小的戰船,言致是要做什么?
貝昇擰眉,兩條粗黑的眉毛像是毛毛蟲一樣扭結起來,“先用重弩試探一下防御。”
“是。”
“將軍,可要命人下水?”
“暫且不要,水鬼的路子已經被摸清了。”
隨著一聲令下,弩箭以滅頂之勢撲向耳仁湖上那成千只小船,然后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下,弩箭撞上船身,發出悶響,然后彈落水中。
“這是什么材質?為何一點口子都未留下?”
這一幕給員陽城墻上的人以莫大的沖擊,在已過去的幾個月中,鎮西軍一直未曾停下試探進攻的步伐,有時候甚至一日三次的來,屢屢潰敗只求逃命,留下了無數戰船和兵甲。
他們也曾猜測言致此舉是要磨煉軍事,可誰能想到她真正的后手是改良戰船······
“那戰船再如何堅固,也只是船,從湖岸到城墻尚有半里之距,只要他們下船,便可用重弩亂箭射殺之。”
“將軍,他們仿佛不打算再往前了,你瞧,全都停下了,好像在列陣。”
貝昇望去,心頭忽然一跳,他們不是要列陣,這是要用這種小戰船圍住整個員陽城與耳仁湖相鄰的城墻,可這有何意義?
他們的糧草物資皆是來自身后,這樣圍半不可能困得住員陽城,可鎮西軍還是做了,那便必然有所依仗。
可依仗的,會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