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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將軍也會來的,你也要來哦。”
“好的好的。阿娘阿娘,將軍和我說話了,將軍說要帶小將軍來看我!阿娘你聽見了嗎?”
“聽見了,那你要好好吃飯,然后才能等到將軍來啊。”
“嗯嗯。”
言致咧唇一笑,她愛極這樣的童真與信任,他們從未懷疑她守不住城。
那她也絕不會辜負這份信任。
定王長孫的滿月宴,雖是在戰場后方所舉行,仍有天下豪富、巨商趕在這一日到了固州,往言致暫居的城中一處富商府中遞上了賀禮,倒也沒什么人遞拜帖求見,多數人還是顧忌著這個府上并無主事的男子,不曾上門,只在正禮這一日,守在了她必要經過的路邊,與她遙遙道了喜。
“我一直很是佩服這些商人,他們能攬去天下諸多的財富,便是因這份超于常人的敏銳和無畏,他們的膽子,總是大得超乎我的想象。”
這時,她與千湖諸州尚未開戰,中四州究竟會是何等境況尚未可知,他們便敢來了。
要知道,多少這里的百姓已經早早地離去了,連化州知州都寧愿丟了官位回鄉種田也不肯留在此處,這些商人卻來了,帶著大車大車的貨物和銀子來了。
白水輕輕敲著扇子,時不時與路邊戴著幕籬斗笠的少女們拋個媚眼,極盡風流之能事。
聞言,手中的扇子頓了頓,唇邊溢出一抹怪異的微笑。
少主總是只做不說,這樣可不好,但他要是說了,恐怕會被趕回家的,那該怎么辦才行呢?
真是傷腦筋啊。
哎,木頭這小子也不知叫少主扔哪兒去了,若是他在,這會兒定會嘰嘰哇哇的說出來了。
“也不止商人,各地士族都派了人過來,只是悄悄地以富商身份遞了禮,并未大張旗鼓。”
言致眉心微蹙,側首望向白水,問道:“士族?來的都是什么人?”
“是各族孫輩子弟,年歲都不大,屬下瞧著,似乎還有十二三歲的小兒跟著來。”
言致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我方才說商人膽大,我錯了,這些士族膽子也不小。”
“不必在意,他們暫時不會到你跟前來,生死皆與你無關。”
他說得輕松,但言致卻無法當真不在意,只是如今大戰在即,她確實沒有更多心力去管他們,那便期待他們自己是做足了萬全準備才過來的吧。
“噫?你說不會到我跟前來,是指一會宴上他們不會過來?”
“不會。”
白水往前一湊,補充道:“正如少主所言,士族之人,一言一行都要為整個家族考慮,在不能確定與將軍合作能為家族帶來切實利益之前,他們不會貿然行動,但他們此次出現在這里,也沒有怎么遮掩行蹤,這便是先給你露三分好,將來談事時也好有底氣一些。”
這時,他們已經走上了城樓,白水敲了敲手中的扇子,并無避諱地指著城下一處茶水攤子道:“那里,瞧著都是尋常富商家兒郎的,便是這次青州望族來人,屬下往日和他們打得交道頗多,這次也是先見著了他們才知曉各州士族都來了人的。”
他指認的動作太過明顯,他們本就是居高臨下,如此一來,那幾個兒郎想不注意到都難,便也落落大方地連連拱了兩下手,算作是給言致,也是給釋族少主見個禮。
“倒是想得挺美,只是錦上添花的考量,又怎比得上雪中送炭的情義呢,白水,幫我記著點,待我奠定勝局時,可得好好敲他們一筆。”
“屬下遵命。”說完,他就刷地展開了扇子,遮住了自己嘴角不懷好意的笑容。
茶攤桌邊,一個綠袍少年瞇了瞇眼,心頭掠過不安,如有芒刺在背一般的不安,“幾位哥哥,當真不去那滿月宴嗎?那位女將軍可會因此記恨我等。”
“鎮西將軍是心懷天下之人,怎會在意這些小事。”
在城樓上,言致抱著錚猙,看了葉乾、秦元靜等人組織的陣法演練,小作稱贊了一番,又與圍到城墻內外的百姓說了一些話。
大意是,最遲到夏末,她將會發起對千湖叛軍的攻擊,屆時諸州百姓都不必擔心,她會留下足夠兵力,絕不會讓叛軍繞過她的守衛,傷到他們一分一毫。
這大半年下來,言致已經在中四州建立了足夠強大的威望,哪怕她此時懷中抱著一個襁褓,語氣淡淡,仿佛是在與人話家常般隨意,可話里那份底氣與自信卻不容忽視。
于是這份自信便自然也就成了百姓們的安心,他們聽到即將開戰,并無恐懼,因為他們已經見過了大恐懼,金州城里至今仿佛還能聞到血腥氣,豫州境內已無豫州人,見過了這些,如今的他們不僅不畏懼戰爭,甚至有不少少年人躍躍欲試著想入鎮西軍。
但言致婉拒了他們的殷切好意,中四州已經沒有什么人了,剩下這些壯勞力若再隨著上戰場,農耕怎么辦?戰事結束后要如何恢復生產?她不能因一場必勝的戰爭便拖累四州之境十幾年甚至二三十年的未來。
對,她就是如此有底氣,這一戰,她必勝。
微微仰頭一笑,言致最后道:“行啦,時辰不早,今日我在城中擺流水長宴,一慶言氏小兒滿月,二為戰前慰軍,雖沒什么上好珍肴,但肉管夠,愿與諸君同喜、共勉,吃個痛快,喝個敞亮。”
說完這話,她便抱著孩子,回身與釋離原對視一笑,抬步下了城墻,她走一步,城下便傳來一聲“同喜”,再走一步,便又是一聲“必勝”。
這樣的情形,言致倒沒覺得如何出奇,或者熱血,因為幼時她在言天身邊見過許多次,只是今日他們期望的勝利將會是她帶來的。
但有人未曾見過,他們大多尚未及冠,沒有經歷過戰爭,見過的那些州衛早已名存實亡,在各州百姓心中并無任何威懾力,也沒人相信那些州衛真能保護到人,瞧著還不如他們府中的護衛來得可靠。
直到來了固州,見到了鎮西軍,他們才發覺原來軍士是這樣的,原來將軍是這樣的,原來能守衛百姓的將軍與百姓之間是這樣的。
即使那是一個與眾不同的將軍,那是一個女將軍。
但已足夠給他們震撼了。
“難怪史書上總有帝王會懷疑大將軍功高震主,若是我為主,見著這樣的威勢,我也會懷疑若將軍振臂一呼,這些百姓便立刻追隨而去了。”
坐在綠袍少年對面,他們這行人中唯一一個束了發冠,已可稱為青年的男子應道:“由此可見,家中叔爺長輩認為先帝雖無大能,但胸襟寬廣當為明君之相的道理在何處,這二十年來,定王征戰四方,多少百姓只知護國將軍言天,對他的生平如數家珍,卻不知天子是何人,饒是如此,先帝也未曾與定王生出任何嫌隙,甚至敢在危機之時起用定王之女,先帝這份氣魄,過往帝王,也無幾人比得上。”
聽到此處,綠袍少年收回一直停留在言致身上的目光,疑惑道:“哥哥說這是先帝的氣魄,可更多人不是說,這是因為朝中已無人可用,鎮西將軍主動請纓,還立了軍令狀才得以領兵的嗎?”
青年回道:“縱然如此,鎮西將軍還是個女兒家,她尚未及笄,她之前并未獨自領過軍,更多是作為先鋒掠陣,以往也不是沒出現過驚才絕艷的女子,可有幾個帝王敢用,無論是因為什么緣由,先帝敢用鎮西將軍,便是不得了的氣魄了。”
“那如此說來,鎮西將軍不更是千百年都難得的女子了。”
“鎮西將軍當然是值得名留青史的人杰,我等當以其為楷模。”
聽到這些話,綠袍少年仿佛是自己被夸贊一樣瞇上了眼,揚起了下巴,倏而又睜開眼,激動地道:“既然哥哥們都如此看好鎮西將軍,我們為何不現在便去,將軍府中才剛開宴吧。”
“九郎,你記著,我們不能與一位將軍有太深的情義。”
綠袍少年沒問為什么,他不傻,他知道為什么,因為他們的家族還不到該滋生那么大的野心之時。
可是,他真的很想去與女將軍說兩句話啊,若是他隱了身份去自薦······
“九郎,你可別生出什么別的想法,以你那三腳貓功夫,若是到了戰場上,怕是活不過幾息就被踩成肉泥了。”
“哎呀二哥哥,你放心吧,我不會去的。”
青年定定地看了一眼這個他嫡親小叔叔家的小堂弟,目光在少年可愛可親的酒窩上一滑而過,心里嘆了口氣,知道得緊盯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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