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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致領命后便要出宮往西山區,吳進卻悄悄退了出來攔住她,將她帶到了武安殿外。
“陛下的身子不好,何必折騰這一番,您該規勸他好生顧著身子,待我凱旋之日,再為我加封。”
吳進咧了下嘴,想應和著笑一笑,卻怎樣也笑不出來。
陛下的身子,已是強弩之末,又哪里能撐得到郡主凱旋歸來?
御輦慢慢過來,停下后輦內的皇帝卻半晌沒有動靜,言致眉心一動,看周圍內侍禁軍都不敢上前,只有吳進在輕聲詢問,她嘆了口氣,掀開了御輦,果然見到皇帝已經癱軟了身子,半合著眼,出氣多進氣少。
她幾乎是抖著唇,半晌才試探著叫出了一聲,“······陛下?”
“阿草~”
“哎,我在,我在,陛下,我扶您下輦可好?”言致半拖半抱著皇帝下了輦,就要把他往武安殿后的寢殿里送,皇帝卻抬手止住了她。
“就在這兒吧,就在這階上,陪我坐坐。”
吳進招了招手,將人都帶到了四周,靜靜守著,既聽不到他們即將說什么,又能在最近的距離守著皇帝的情況。
“這身鎧甲很好看,你回來那日斷繩落到馬背上,我便覺著甚是好看,咳咳···咳咳咳······”皇帝連著說完這段話,便含著胸咳嗽不停,面色蒼白又泛著潮紅。
言致心中一跳,輕輕撫著他的后背,勸慰道:“您若喜歡,待我班師還朝之日,便由您親自為我摘下可好?現在不說了,我們不說了,好不好?”
“咳咳,阿草,別騙自己,我對不住鴻啟,這明明是他的天下,卻要讓他為我奔波,如今連你都不得不再上戰場,清玨還在西北······都是因我無用,才會叫你們一家分散各地,不得安穩——”
言致輕笑搖頭,手上動作不停,“我姓言,父親也姓言,這個天下是天下人的,言家人只是盡己所能去維護著罷了,沒有什么對得起對不起,我們生來便是戎馬張弓的樣子,我們情愿如此,甘之如飴,我父言天,是大祁的兵馬大元帥,是大祁的護國將軍,也是大祁的定王,若這一生不能橫槍立馬縱橫沙場,父親終其一生,可能也無他事可做,最終只能郁郁終老。”
“阿草······你能否,喚我一聲伯伯?一聲便好,一聲便好。”
言致未曾想過,皇帝對此事的執念竟有如此之深,她深吸了口氣緩緩吐出去,直直對上他期盼的眼睛,也沒錯過他目中在流逝的生機。
轉身跪到階下,紅袍在她身后鋪開,言致拱手于額前,緩聲道:“請伯伯保重身體,言致凱旋之日再來與您雪夜煮茶。”
她本不該喚這一聲,她本來便姓言。
可她始終還是不忍見他眼中那僅存的光都熄滅了。
“好~”
似乎是忽然得了這份喜悅,皇帝的精氣神都恢復了許多,眼睛也睜大了些許,連連說道:“你且去整軍吧,明日我讓太子和公子來為你誓師踐行。”
后來她回身望過一眼,皇帝坐在石階上,精力挺直著背脊,一直一直看著她離開,哪怕身子都在抖了也未曾軟一下脊梁。
就像這些年一樣,他明明不會不喜不愿處理政事,卻始終端著身子任由他們驅使,從未有過半分怨言。
他不是合格的帝王,他的一生毫無政績可言,甚至晚年還出了這樣庶長子謀逆之事。
而他,已等不及平定叛軍為自己寫一番功績了。
日后史書提及,至多不過一句,承擎末年,帝庶長子祁俊軒謀逆。
言致抿唇繼續往前走,她不能停,不能后退,只能前行。
風迎面吹來,臉上似有些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