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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月上柳梢頭。
我有些無奈地看著眼前儼然的精舍,心中放不下那幅畫,究竟還是來了這崔府。
五百年滄海桑田,崔府也不再是當年的樣子。
我曾在畫上施法,現在循著畫上殘留的那縷妖氣,順利找到了崔三公子的房間。
隱了身形,收斂妖氣站在窗外,只見房內一名藍衣公子正和一位身穿天青色道袍的年輕人說話。藍衣公子身形相對瘦削,看得出是大病初愈,眉目清俊,但不顯女氣,應是崔三公子崔易之無疑。雖不到三十歲,已掌管崔府多年,在朝中擔任太傅一職,還是承天帝的老師。
而那穿著道袍之人,亦是俊美修目,沒有束冠,只在發髻上系著兩條天青色的束帶,最重要的是一身浩然正氣,妖邪不侵。
在他們身后的墻上正掛著崔云澤的那幅畫,在茶水裊裊升起的熱氣中,恍然有隔世之感。
只聽那人對崔易之說道:“看你氣色,最近身體應是大好了吧?”
崔易之笑道:“那還不是多虧了謝煥兄你的靈丹妙藥。”
原來那人就是謝煥。
我聽鳧奚團的妖怪伙計說過,四大世家之中的謝、史兩家近百年來勢力漸衰,已遠遠及不上崔、王兩家,而這謝煥,是謝家庶出的兒子,雖然繼承不了家業,但天賦異稟,少年時便被出來云游的滄云派撫松道人收為入室弟子,帶回派中修行。年紀比崔易之略大一兩歲,已是修道人中年輕一輩的翹楚。
至于為什么被鳧奚團的伙計這般忌諱,是因為他這人聽說最是疾妖如仇,死在他劍下的不乏一些成名已久的妖。
我心里突然有種感覺,容瑾莫非就是被他打傷的?
但這只是猜測,還得找時間問問當事人才知道。
聽到崔易之的話,謝煥臉上閃過一抹不太自然的神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你身體好起來就是幸事。自從太后掌權,這王家的勢力是日益膨脹,前不久的圈地之事更是害得無數百姓流離失所。可惜我的劍只能斬害人之妖,不能干涉俗世之爭。”
“能遠離這紛擾之地是你的福氣。說實話,我有時候真想像你一樣,要么遁隱山林,清靜修道,要么出世救人,蕩盡天下不平之事。只可惜,我這一生,大概都要困在權謀詭計當中了……”崔易之嘆了口氣,露出一絲落寞之情,但很快又恢復如常,給謝煥的杯中續上茶水,“今日本是請你來賞畫的,那些煩心事就不提了。”
謝煥順著他的意思看向墻上的畫:“自小就聽說崔公不僅精通律令,丹青和琴藝更是天下一絕。他的琴聲已經無緣一聽,今日能看到這幅畫也算是彌補了我的遺憾。”
崔易之道:“先祖生前存畫便少,到現在,家中也僅有他的兩三幅山水之作,雖悉心保存,也不免破損泛黃。唯有此畫,顏色鮮麗,有如新作,你可看出其中端倪?”
謝煥聞言走到畫前細細審視,皺眉道:“紙張的確是幾百年前的古物,并非仿照。不瞞你說,上面隱約有妖氣透出,雖然已快消散殆盡。”
他倒是名不虛傳。當初我施法就是為了能更好地保存此畫,這么多年過去,妖氣已經薄弱了許多,想不到還是被他看了出來。
只是不知他是否察覺,當妖氣完全消失,這幅畫也會不復存在。這正是我今天來的目的,找機會將畫拿走,重新施法。
不過有謝煥在,恐怕要費些事了……
“原來如此。”聽到妖氣二字,崔易之雙眼微亮,“我曾從一位先祖留下的筆記里看到過,云澤先祖在這幅畫里畫的女子并非普通人。我起初以為是說她的地位非同一般,但開國□□皇帝并沒有公主,也沒有聽說哪位女子特別顯貴。我不禁想莫非畫的是天上的瑤池仙子?可你現在說這畫上有妖氣,難道畫的是一位妖怪姑娘?”
“你的意思,你家先祖認識了一個妖怪?”
“恐怕還不只是認識。你看,這一筆一劃,能用這般溫柔的筆觸將她畫進畫里,我覺得他們二人的關系肯定不同一般,至少云澤先祖對她不同于一般女子,你也知道,先祖他可是一生未娶。”
“這怎么可能……那樣的一個人怎么會愛上一個女妖……”謝煥呢喃著,手指控制不住地握緊茶杯,臉上的神情很是復雜。
我已經沒有精力去揣測他此時的心情,只因體內的妖力因為他們的話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在筋脈中亂竄起來。想要阻止妖氣外泄,可我隨即發現身體已經不能動彈,連小手指都抬不起來。
謝煥猛地看向窗外,看來已經察覺到不對。
突然,一道清冽的仙氣將我全身包裹,隔絕了妖氣繼續外泄。
“怎么亂成這樣?”身后傳來紫衍熟悉的聲音,他的手正搭在我的脈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