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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個頭領模樣的人從紅色盔甲的士兵中走出,他摘下頭盔,竟向包圍圈中的男子抱了抱拳,聲音洪朗地說道:“連將軍,我們南洛和你們北啟交戰多年,您手下的虎狼之師在戰場上不知絞殺了我們多少弟兄,可我南洛陛下愛惜您是難得的將才,這才頒下密令,只要您棄暗投明,為我南洛效力,獻出北啟的邊防圖,一定賜予您比在北啟更高的地位,更多的財富!良禽擇木而棲,您又何必執迷不悟呢?”
原來是勸降的,我轉頭看向那個被包圍的男子,樣子看上去不超過三十歲,想不到已經是一位連對手都佩服的名將了。他此刻雖然負傷,可敵人并不敢冒然上前,一方面是因為皇帝有密令要活捉,而更重要的大概是忌憚他的實力吧。
畢竟受傷被困的野獸比往日會更加兇猛。
是的,那男子的氣勢讓我想到了那危險地弓起背脊準備將眼前的敵人全部撕碎的雄獅,雖然他此刻只是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
為了更了解人,我讀過很多他們自己寫的書,無論是正史野傳,還是傳奇話本,像他這樣的人怎么可能投降呢?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是他們的信條。
所以我一點也不意外地看見男子面對敵人的招降,連臉上的神情都沒有變上一分,反而是那銳利的目光緩緩掃過周遭所有人的面孔,就像在挑選自己第一個下手的獵物。
那些被目光所及的人都不約而同地瑟縮了一下,包括那位站在最前面的小頭領。不過作為一名將領,他明顯要比普通的士兵好很多,很快恢復了面色,抬手一示意,紅衣盔甲的士兵立刻齊刷刷地舉起武器直指包圍圈中的男子。
不能為己所用,那便決不能將這樣的強敵留在世上。
我的心沒來由地提到了嗓子眼,接下來的場面血腥程度可想而知,這個看客不當也罷,只可惜他還是我第一個看見的人呢……我同情地望著樹下站得依舊挺拔的男子,即便他武藝再高,雙拳難敵四手,何況對方還帶著弓箭手。
就是這一絲同情,亂了我的理智,當喊殺聲四起時,我忍不住掐了個法訣,召出一股妖風,挾著沙石卷向那群紅衣盔甲的士兵。然后趁他們眼睛被迷,看不清周圍時,化作人形,躍下杉樹,拉起那銀衣盔甲的男子便往樹林深處跑去。
摩崖峰因為地勢復雜,就連獵戶都很少進山,所以樹林間連條小路都沒有。作為一名妖精,這自然難不倒我,只可憐了那群追兵在我們后面繞來繞去,直接迷了路,還有那位被我拉著的男子,雖然腿上有傷,卻不得不跟著我一路狂奔。
好不容易在山腳找到了一個隱蔽的溶洞可供藏身,我悄悄施了個障眼法,掩去我們來時的足跡,再看身后那人,早已累得筋疲力盡,靠著巖壁滑坐到了地上。
他倒也奇怪,作為一名身經百戰的軍人,被一個陌生人拉著跑了這么久,居然沒有絲毫反抗。
溶洞里漆黑一片,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估摸著他此刻一□□過來我也應該接得住,便在他身旁蹲下,輕聲問:“你沒事吧?”
我知道這是一句廢話,可此刻我真不知該說些什么。
他的反應倒很平靜,只是呼吸略有些急促,“沒有大礙,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原來他早看出我是來救他的,怪不得一聲不吭跑了這么久。
“你的腿傷得不輕,我還略懂些醫術,讓我看看吧。”分辨草藥,治療傷勢,是每一個妖精的保命法子,所以姥姥講的時候,我聽得特別認真,此刻終于能派上用場。
可是他似乎不太愿意,低聲道:“此刻若點起火堆察看傷勢,恐怕會引來追兵,這點小傷,沒有大礙?!?
這么濃的血腥味,還小傷?我真佩服他忍痛的本事。不過他的擔心完全多余,因為有我的障眼法,那些追兵即便是從洞口走過,也不可能發現我們。
“你放心,”我隨口扯了個謊,“摩崖峰是出了名的迷宮,他們就算在林子里轉上一晚也出不來。你的傷必須馬上治療,再拖下去那條腿就廢了。作為武將,沒有了腿還如何上陣殺敵?”
大約是我的話觸動了他,又想到我能在黑暗中走出迷宮一樣的樹林,肯定是對周圍地形十分熟悉,他終于不再堅持,從懷中摸出了一個火折子。
一簇火焰立刻跳躍起來,雖然微弱,卻照亮了我和他的臉。眼前的男子滿面血污,神情疲憊,一雙黑如點漆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眼神卻沒有剛才面對敵人時的冷峻。
我接過他手中的火折子,四處扒拉了些干樹枝,點起了一個小小的火堆,不大的溶洞頓時亮了起來。其實只要一個火球術,我就能升起比這大上許多的火堆,不過當著那人的面,我還是得盡量表現得像個普通的人族女子。
不用我扶,男子拖著傷腿自己挪到了火堆旁,向我微微點頭示意,“那就有勞姑娘了?!?
我有些笨拙地幫著他脫下沉重的鎧甲,里面的衣服早已被鮮血和汗水浸透,尤其是腿上的傷,鮮血直流進了鞋子里。我仔細看了看,布料已經和血肉粘在了一起,傷口深處似乎還嵌著一枚箭鏃。
看來他是早受了箭傷,卻沒有時間把箭頭完全□□,僅僅只是削去了箭桿的部分。眼下要想包扎傷口,必須先把箭頭挑出來才行。
“用這個吧?!蹦凶舆f過一把七寸長的匕首,烏黑的沒有任何花紋的表面因為長時間的摩挲而十分光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