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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姑姑有什么不懂的,我見得多了!你放心,不就是個相好的嗎,這姑娘和你今生是沒緣分了,別傷心,你在學里好好念書,等你高中了,自然會討到好老婆的!到時候就是這姑娘,也會替你高興的!”
柴恪槐聽完是徹底崩不住了,臉上的笑意直漾開來。這小大人,想到哪里去了?
他索性蹲了下來和鸞嬰齊平,強忍著笑看著一臉認真的小丫頭道:“好,我聽姑姑的。姑姑還有什么吩咐?”
鸞嬰便著實撓頭想了一想,方道:“你若想買什么,就盡管買,銀子的事別擔心。等用短了就讓人來找我,你正是該一心讀書的時候呢,可千萬別和姑姑見外,恩?”
她小包子一般的臉頰隨著說話變作一個粉團,眼睛直直望進對面人的心里,柴恪槐忍不住伸手撫了撫這小丫頭的頭發,笑答了一聲:“是?!?
鸞嬰這才滿意地點點頭,道:“那我就回去放燈了,往后你若要燒紙,就來告訴我,我讓人替你打個包袱寫上名姓外頭燒去,好過在這里偷偷摸摸的。對了,八月初八我要同二嫂子和侄女們一齊去香積庵拜水陸法會呢,到時候也順道替你在佛菩薩面前為那姑娘超度超度?!?
柴恪槐替她把驚落的燈籠重又拾起來,遞給鸞嬰,笑道:“菩薩跟前,各自要盡自的心,姑姑也不用替我費心了,等到了八月初八,就和映妹妹她們好生玩耍一日吧。”
鸞嬰聽他說得也有理,方點點頭,接過燈籠,提著裙擺過了湖心亭,回到了起先放燈的所在。
池邊水里早已漂滿了一個個綠托瓊粉的荷燈,每個燈上除了供奉的香火,也盛滿了各人的心愿。
織綺正和浣紗她們站在岸邊看放好的燈飄遠,見鸞嬰回來了趕忙過來問她怎么去了這么久,又問找到了那簽紙不曾。
鸞嬰笑嘻嘻說找到了,只因天暗才走得慢了些。一時重又讓織綺磨墨,拿來新紙,提筆寫了“家宅平安,百事如意”八個大字系在燈上,親自拿到岸邊放下看燈飄遠。
卻說素芳園這邊,柴恪槐剛回來就看到自己房里燈光掩映,推門一看,原來是周維烈正在宿舍里等他。
“少爺,你可回來了!周四少爺在這里等你半天了!”寫毅替他接過身上的玄色風衣道。
“阿烈找我有何要事?”柴恪槐笑問。
周維烈愁容滿面,嘆了口氣道:“也沒什么,就是家里煩悶,長兄忙著祭祀的事,二哥和三哥放了假也是關起門來攻書,我從來是個閑人,拘在家里也沒人說話,想起哥哥你素來和氣,故來叨擾。”
二人就此閑敘起來,原來北府里今日過節竟生出不少事端。
大太太郭錦楠早起不知為何,罰了一個在圖臨侯跟前頗受寵的丫頭,大日頭下跪了整整兩個時辰的瓷瓦子,等主子們祭祖回房的時候,那丫頭已倒在血泊中,眾人才知道她原有了三個月的身孕。
“繡竹姐姐沒能救得回來,一尸兩命,我父親氣得了不得,原本是要抬她做姨娘的,我母親偏說她昨日偷了上房里的一對鑲紅寶的鎏金鐲。繡竹姐姐那樣好的一個人,原先自小在我身邊服侍的,我知她不愿給我父親做小,但父親要人,我也不好阻攔,誰想她竟因此喪了命去!真叫我不知該埋怨父親還是該埋怨母親?!?
阿烈才十四歲,秉性純良,說話都帶著哭腔。
在柴家過了二十年,這種內宅婦人的手段柴恪槐在朱紫微那里早已司空見慣,周家是侯門公府,想來更不知有多少不得見人的腌臜事。
柴恪槐只好拿些言語來安慰他,又想起方才鸞嬰說過八月初八香積庵水陸法會的事,便道:“我聽說姨母八月初八要攜帶姑姑并表妹們,一起往香積庵做法會,你何不一同去了,也替那枉死的丫頭念念經?”
一句話說得周維烈動了心,當下便謝了柴恪槐回府找人打點去了。
說起周維烈,其實也是北府四兄弟里的一個異類。
圖臨侯府給四個小爺在人生規劃上各有分工,周維綸是嫡長子,將來自是要向朝廷請封世子的;周維岳是郭錦楠所出的嫡次子,世子輪不上,從小便走了科舉的路子;周維鴻素作為庶子,素來性格孱弱,讀書便更為刻苦;只有最小的嫡子阿烈,最好舞槍弄棒,長輩又一向溺愛,便許了他參加武舉。
較之文舉,武舉其實很雞肋,周維烈已是軍籍出身,縱考上了也不過是做個所鎮撫、千把縂,還要一步一步往上熬資歷。
郭錦楠心疼幼子,多次勸過周端彰,讓他將來直接給阿烈捐個前程也罷了,不必叫孩子這般受苦。但禁不住周維烈自己崇武,加上周端彰也想讓兒子好好歷練,哪怕是從衛所里做起,或是親自上過戰場,將來才能真正在朝中站穩腳跟。
所以周維烈才與兄長們一齊來了族學讀書,但老師們對他要求頗低,只要會默《武經》、能作些策論即可。
阿烈平時好讀些歷代豪杰評傳之類,策論云云,本不在話下,因此十日里只有五日來上學,其余便在各處走馬騎射、比腳練拳,或是結交朋友、閑逛交際,著實是當之無愧的周氏族學第一大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