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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晴雪聽說便略僵了一下,也轉頭去看那叢氏的畫像。想起來這畫像還是那年叢氏剛嫁過來不久時,老侯爺請了交好的馮云林先生來府上畫的,家里女眷都去了,叢氏帶著先大嫂子施令宜和自己說笑,施令宜還對叢氏說:“母親右眼下的痣與妾身左眼下的痣正是一對兒呢。”……
“二嫂子,二嫂子?”鸞嬰看見朱晴雪看得失了神不禁喚道。
朱晴雪忙回過頭來,道:“無事,看見母親的影像,就想起母親生前的事來。”
鸞嬰有點好奇:“我母親是個怎樣的人啊?”
朱晴雪笑道:“你母親是個極敦厚良善的人,治家甚嚴,也待我甚好。她一直身上不爽快,到四十歲上方有了你,只可惜,好人沒好報,沒能等到你長成就去了。”
香積庵的老姑子圓庸聞言便念了聲佛,道:“府上的老太太、太太們從來都是憐貧惜弱的善女人,不論這些年二太太與我們做道場、做粥會,布施了多少錢糧,就是那些年老太太和先大太太與我們的恩典,就是海大的功德了。若論福報之事,雖說如今她們老人家魂歸仙界,也定是早脫苦海修習來世去了,至于她們攢下的功德,將來也自會感應在府里老爺太太和小姐們身上的。”
朱晴雪笑著向圓庸點頭道:“正是呢,大人們崇佛尚道積下陰德,也不過是為了這些孩子們的終身前程,只要她們好便好了。話說起來,聽說你們庵里八月初八要做水陸法會,趕巧我們家大姐兒明年就要出門子了,我想帶家里的幾個姐兒們一齊去你那里拜拜,也好添添她們小人兒的功德,不知到那日庵里可方便?”
圓庸便道:“十分方便,干凈的上等禪房都是現成的,既是太太要帶小姐們來,我那日便遣徒弟們提前打點了,管不叫一個外男進來打攪太太的。”
朱晴雪點了點頭,又招招手,白云便從后頭捧過一個金胎珊瑚桃式盒來交了給圓庸的徒弟凈容,笑道:“這是我們太太許下的功德。”
圓庸又念一句佛,陪著朱晴雪講說至晚間,又與南府女眷們一同用過晚飯方告辭去了。
這邊剛打從嘉堂出來,周照青便拉著鸞嬰與映青、潤青去省硯湖邊放荷燈。
鸞嬰還沉浸在對爹爹和母親的追憶里,任由她拉著,只懶懶地咕噥道:“年年都放,也沒個趣兒。”
周照青反駁道:“那你還天天都吃飯呢,沒見你煩過。哎呀,走吧走吧,平日里這種事你跑得最快了!”
周映青柔柔笑著給她們分荷燈與簽紙,又吩咐丫頭抬過一張小香案來伺候筆墨,叫各人提筆寫下自個兒的心愿。
鸞嬰蘸著墨覺著無從下筆,便左瞄瞄照青,右瞟瞟潤青,卻被二人都用袖子掩將過去了。
鸞嬰不服氣,又去看映青的,不想連平日里最無私寬宏的映青竟也背過身藏起了簽紙,不給她瞧。
“你們怎么都這樣小氣,映姐兒從前大方,如今連個字兒都看不得了。”鸞嬰把嘴一嘟,賭氣把筆都丟了。
周潤青笑著刮了刮她的鼻子道:“你可成了個呆子,大姐姐如今心里記掛著我姐夫,人家的閨情小意,哪有給你看了去的道理呢?”
說得映青忙放了筆,皺起眉來擰潤青,周照青和鸞嬰兩個看熱鬧不嫌事大,攔著她不許過去。
映青氣急道:“你們別擋我,三丫頭成日家裝成個悶葫蘆,心里可憋著壞呢,今兒我若饒了她,我也不做個人了!”
一面把手從鸞嬰頭上伸過來去夠著周潤青身上打。
映青個子最高,鸞嬰哪里攔得過,情急中便把攥著紙簽的那只手也抬上去阻擋,卻被映青一個快手給打飛了。
“不好了,快別打了,我的簽紙掉水里去了!”鸞嬰且鬧且笑。
映青也便住了手,喘著氣問道:“可寫了什么字不曾?”
鸞嬰想了想,方道:“還不曾許愿,只落了個款兒。”
照青忙唬她道:“這可了不得了,你快去尋吧,免得失了字跡生出事來。”
一時鸞嬰也著了慌,又看天色已晚,也不想誤了她們放燈,便道:“我自個兒提個燈籠沿著這湖邊慢慢尋去,你們且帶著丫頭們先放吧,橫豎現在府里也沒別人的。”
周映青聽她說得有理,又見丫頭們那里已經把荷燈點上了,便點頭應了,道:“你腳底下可當心!”
“放心吧,想來它也沒漂遠呢!”鸞嬰提過織綺手里的燈籠,推了她自去與攢云等放燈,便一個跨步走到臺板上面來,順著水流找那簽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