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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提燈籠的聽見個稚氣的聲音喊他,轉過頭來見是位主子模樣的小女孩兒,便趕緊跪下道:“小姐恕罪,我們是柴家的下人,在這里給我們公子洗衣服,求小姐別嚷嚷開,我們這就走!”
“柴家的下人?你們公子來讀書,每日的衣裳自有學里洗衣房的嬤嬤們漿洗,你們跟著的人不陪著服侍用功,大晚上的做這個干什么?”鸞嬰滿腹疑云。
一面接過攢云手里的燈籠,拿燈去照那蹲著的人。
一照才看見,這人竟是個束了發(fā)的,發(fā)上還插了一只十分精致的纏螭紋玉簪。
明顯不是什么小廝,是個讀書人。
散花沒好氣地在后面問那小廝:“你是給哪個公子的伴讀的,難道不知道內(nèi)宅是不許來的嗎?我倒要去回了你們學里總管,看你們主子怎么保你?”
還沒等鸞嬰質(zhì)問,蹲著的那人就轉過身站了起來,鸞嬰一下子個頭只到那人腹部,不禁往后退了兩步。等她抬頭定睛一瞧,猝然孟地一驚——
這人不是柴家的二公子柴恪槐嗎?
鸞嬰以為自己眼花看錯了,一手揉揉眼睛,一手用力把燈往上舉了舉再照。
白凈清俊,臉上掛著一副溫和的笑容,可不就是柴恪槐!
他來這里洗衣服做什么?這會兒他不該和他哥哥一起在族學宿舍里休息嗎?
鸞嬰瞥見板石上果放著一個木盆,盆里還堆著些男子的衣物和洗衣用的皂石木槌之類。
她下意識低了頭,卻看見柴恪槐一雙骨節(jié)分明的手上沾了皂石打的浮沫,垂在那里往下滴著水,拍在地下“啪嗒”、“啪嗒”地響。
“姑姑,是我,我?guī)藖頋{洗衣服,原想避人來著,不想府里太大,沿水走繞只看見這里有個可用的板石,并無意冒犯府上。不知姑姑可否——”
鸞嬰聽著柴恪槐和氣溫柔的陳述不禁有點不忍,忙急急打斷了他道:“我不會說出去的,你放心就是!”
一抬頭正看見他弧度頓挫的下頜,嘴角上彎出了一個淡淡的笑。
那邊散花和攢云看見蹲著的人竟然是柴家的二公子,還親自來洗衣服,他又叫鸞嬰“姑姑”,不禁怔在了那里。
散花回過神來就對著那后面小廝數(shù)落道:“你也是呆!哪里學來好規(guī)矩,竟叫少爺蹲下你自個兒打著燈籠受用?”
柴恪槐就上前拍拍小廝的肩膀笑笑,道:“姑娘別怪他,是我要他站著的。”
鸞嬰見狀知他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故意嗅了嗅鼻子,訕訕地笑道:“散花罷了,他們也是剛來不知道路,今日洗完了就不會走錯到內(nèi)院來了。我剛不知是不是著了什么邪風,這會子鼻子里塞得慌,咱們回去吧,織綺還泡著茶等咱們呢。”
邊說邊抬起腳就走。
散花慌得忙丟下那小廝跟上來,提過鸞嬰手里的燈和攢云在前面引路。
“恭送姑姑,我以后一定當心。”
鸞嬰聽到柴恪槐又這么不緊不慢地說了一聲,就趕緊回頭,把食指抵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繼而甜甜一笑,示意自己不會告知旁人,然后才故意嗅著鼻子轉過頭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