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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棣便摟過郭洪時替他揉了揉肩打趣道:“郭家哥哥別氣,只因你的眼睛原是對慣見風月的賊眼,不怪綸大弟弟要替家里妹子們當心呢!”
說罷眾人一齊大笑起來,當下到了素芳園宿舍下首歇處,周維烈便迫不及待開了周鸞嬰給的表禮盒子,只見是一幅高克恭的墨竹圖,裝裱得十分精致,頓時心下歡喜,道:“鸞姑姑比我還小幾歲,竟舍得把這樣的珍品給我。”
一面又催三個哥哥打開表禮賞看,周維綸得了一方天青胭脂暈老坑平板端硯,蕉白質地,上有青花數點,一看就非同凡品;周維岳的是一支無心散卓筆,亦值不菲;周維鴻則是塊通體涂金的一池春綠墨,墨上還托著個十分精致的金魁星,想是多給周維鴻的。
柴玄昊見了便笑嘆道:“到底是侯門公府,你們這小姑姑,著實有錢。”
郭洪時不禁從懷里掏出周鸞嬰給的那塊印石,仔細端詳道:“那咱們這個東西想來也是個罕物了。”
“青田石還好說,這上首馬上封侯的漢白玉雕倒著實難得。”柴恪槐淡淡一笑,又看著施棣道:“想來施大公子對這東西倒還熟悉,這該是你們金陵名匠的手筆。”
“正是呢,不曾想柴二兄弟也對金石篆刻頗通曉。”施棣從容地看著柴恪淮,心想這人自來不甚說話,不像他哥哥聲勢逼人,但甫一說起來,無論地理風物皆是行家里手。只是聽說此人在家時,八股制藝都平平,說不定倒是個知己。
正喧鬧時,周二老爺身邊的王勇進來打個千兒道:“二老爺請哥兒們前頭上課去呢,烈哥兒的師傅已安排好了,請的是曾中過武舉的宋老爺。”于是各人自去上課不提。
卻說周鸞嬰這里回來除了簪環預備歇午覺,剛褪下那支赤金鳳凰掛翡翠珠的釵梳交給龐媽媽收起時,不禁回過味兒來,問道:
“媽媽說這都是先大嫂子留給我的東西,怎么先大嫂子自己有個兒子,卻不留給長房、留給綸哥兒呢?”
龐媽媽收拾著東西一驚,良久才緩緩道:“當年先大夫人去得突然,大房二房還沒分家,東西都是老侯爺管著,后來老侯爺走的時候,偏疼你自幼沒個靠傍,就都與了你了。”
“可是論禮這原該給長房的,綸哥兒以后娶了媳婦,好給媳婦收著,留在我這里,也怨不得那郭氏一天到晚烏眼雞似的了。”鸞嬰伏向床上咕噥道。
一面又問:“說起來先大嫂子施氏是為什么去了的?”
龐媽媽正起身招呼攢云拿水,聞言差點沒站穩,嚇得周鸞嬰忙去扶她:“媽媽上了年紀了,行動可得仔細著。”
龐媽媽站起來拍拍她的手:“老身不礙事的,老毛病了。你先大嫂子,是難產而亡。”說罷便拿了裝首飾的盒子匆匆往庫房里去了。
鸞嬰有點不解,怎么每回龐媽媽說起先大太太都這么難過。
織綺見了,就上來替她撒帳子道:“姑娘忙了一早晨,歇一歇吧,我聽說龐媽媽是先大太太的奶母,從金陵跟過來的,所以聽見施太太的事不免傷心呢。”
鸞嬰恍然大悟,心中思量著往后還是不要動用庫中施氏的東西了,回頭等綸大侄兒娶了親,就全數送給大侄媳婦料理,才方是正理。
其實若論起來,今日送給施棣他們的幾方印石,也都出自施家,不知叫施棣看了會不會笑她們周家小氣。
不過那施棣一臉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樣,想來也不至于多心。
鸞嬰想著想著便睡著了,近來為了替幾個侄子搜羅好東西,她也著實忙累,一直睡到酉初方起,想起中午吃飯時周潤青似有些不痛快,便叫了明春替她松松挽了個家常髻兒,提了三盞冰糖燕窩,往渡心苑去找周潤青說話。
吳姨娘正和周潤青用晚飯,一聽小丫頭回說三小姐來了,忙放下碗筷迎出來道:“三姑娘來找潤姐兒玩的吧,咱們正吃飯呢,姑娘用了不曾?”
鸞嬰一路走得頗急,坐下來擦了擦滿頭的汗,笑說:“不曾呢,姨娘倒用得早,我中午看潤姐兒身上好似不大爽快,特來尋她說說說話兒,也蹭蹭你們渡心苑的晚飯!”
一面吩咐攢云擺上食盒里的燕窩,道:“這是下午我叫小廚房新做的燕窩,特地拿冰捂了,十分清涼甘甜,姨娘和潤姐兒嘗嘗。”
“阿彌陀佛!燕窩也就罷了,難為你想著冰起來,姑娘和潤姐兒吃吧,這東西難得,留著我那盞給潤姐兒明日再吃,橫豎我身子弱,晚上也克化不動它。”說著就令丫頭采蕖收起她那一份來。
鸞嬰不禁勸道:“姨娘忒省儉,這個性溫,晚上吃也不怕的,我那里還有呢,姨娘和潤姐兒愛吃,我以后天天送來。”
那吳氏這才作罷,一齊與二人用了燕窩,
嘴里不住稱謝。
飯后周潤青便推說吃多了要消消食,拉著鸞嬰出了渡心苑,沿著省硯津西岸的石子路說起體己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