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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出門前,散花再三端詳著周鸞嬰頭上的寶貝釵梳,怎么看怎么覺得不妥,到底逼著再戴了一支俏皮的珍珠箍兒方許她出門。
先去容淵館會過周映青,又過琉月洲請過周照青,最后再到渡心苑喊了周潤青,四個女孩兒方比肩同進了從嘉堂。
“怎么來得這么早,小廚房里菜還沒好呢。”朱氏溫和地坐在上首笑問,她的身子已然調養得大好,能夠主持家事了。
“父親今日忙著族學開張,母親少不得要早起服侍安排,怕您忙不開,咱們姊妹也偷偷懶兒,早些過來,省得待會兒正午時路上太陽烘人。”周映青柔柔一笑答道。
“還不是為著這個人!想是她自己餓得了不得了,急煎煎趕了我們三個過來!”周照青拿帕子撲了周鸞嬰一鼻子,只是笑。
朱氏便摟過鸞嬰在懷里摩挲道:“咱們鸞兒昨兒晚上和今日早晨用了什么,餓得可憐見的。”
自養在南府這些年,周鸞嬰早已從當初瘦怯怯才留頭的小不點養成個白白胖胖的粉團子,朱晴雪愛她眉目清爽、懂事機敏,又憐她自小沒了父母的人,因此權當作周照青姊妹一般偏愛。
映青潤青紛紛在左邊下首端莊落了座,照青則滾進朱氏懷里去拉周鸞嬰,道:“母親不知道,昨晚上在我那里裱個什么畫兒,吃了我三碗碧粳米飯,真不知累著她什么了!”
周鸞嬰便裝作癟著嘴的模樣道:“照兒嫌棄姑姑了,這才使了你幾個丫頭,吃了你幾粒米飯,我就成了騙吃騙喝的了!”說得一屋子主子丫頭們都大笑起來。
不一時在東二門外等消息的小廝吉舟便來回說:“少爺們過來了。”二人方罷手,依次在右邊下首落了座。
卻見湘妃竹簾子一打,八個少年郎魚貫而入,站作了兩排朝朱晴雪見禮。
四個女孩兒都一驚,怎么多了四個?
周映青忍不住回頭看了看朱氏,卻見母親一臉驚喜之色溢于言表。
鸞嬰端身打量著面前這八個人,前面的四個倒認得,氣質清華舉止沉穩的正是大侄子周維綸,蜜色皮膚目色倨傲的則是二侄子周維岳,那一個容貌清秀溫文頷首的該是浣紗說的,梁姨娘出的三侄子周維鴻,末一個看起來就調皮活潑的,定是她十四歲的四侄子周維烈。
至于后面四個,周鸞嬰不動聲色瞧著,都生的十分的高大軒朗,許是什么親戚世交家的公子們吧。
果然周維綸拱手向朱氏道:“給二太太請安,侄兒們前來叨擾。今日在學里碰見了四個兄弟,互通了家門表字才知道敘起來俱是親戚,因此下學前齊去拜見了二伯父,伯父叫一同來陪二太太用飯。”
朱氏笑道:“我也是剛聽見你伯父派人來說起,說是施家大少爺、郭家大少爺和我們柴家的兩個小子都來了。”
轉頭又對周映青姊妹們道:“都是你們至親的姨表、姑表兄弟們,自小難得見面,下帖子也湊不得這么齊全,今日也不必忌諱什么同席不同席的了。”一面吩咐大丫頭白云和青靄看菜。
原來這后面四人正是先大太太施氏的內侄、現任兩淮都轉鹽運史施行施大人的獨子施棣,大太太郭氏的內侄郭洪時,和朱晴雪的兩個外甥——揚州總督柴益平的公子,柴玄昊和柴恪槐。
四位公子今年皆是二十歲,與長房的長子周維綸一般年紀。
此番上京,蓋因仰慕周氏族學的名聲,一齊預備后年秋圍大比的。
朱晴雪叫八人落了座看茶,又問起施、郭、柴四人一路進京的見聞,因向柴玄昊笑道:“先時收到你娘的信,我說你兄弟兩個既要來,就在我府里住下,一家子骨肉沒的這樣見外的,偏你娘拗得不許。”
柴玄昊便笑回道:“母親說咱們既是來讀書的,應當一心就用在書上才是,姨媽這里千好萬好,如同自己家中,反而容易消磨志氣,因此還是和同窗們一齊住在族學宿舍里為是。”
朱晴雪點頭道:“你母親和我家大嫂子都是有福分的人,不比我,膝下唯有三個丫頭,哥兒們用心讀書,也是咱們幾家的造化。”
于是映青、照青、潤青姊妹三個都站將起來與各位堂兄弟表兄弟們廝見,互通了表字。
周映青溫柔得宜,周照青依舊大大咧咧,周潤青微微抬頭偷偷打量那四個不曾見過的表兄弟們,正碰上柴玄昊也拿眼看她,不禁微微紅了臉。
那郭洪時看見周家三個小姐都生得極好,不禁生了艷羨之意,又抬眼看見上首還有一個女孩兒,雖然形容尚小,眉目間的艷色早已呼之欲出,頭上的首飾貴重,倒不該是她這種小女孩兒戴的,便向周鸞嬰作揖,又唱一個大大的喏道:
“不知這位妹妹是府上的哪位小姐?”
周鸞嬰見此人沒個正形,便大聲正色答道:“妹妹?我是你姑姑才是!”
聲音稚嫩可愛。
朱晴雪怕郭洪時臉上掛不住,忙笑道:“不怪郭家侄兒不知道,這是咱們老侯爺留下的唯一的女孩兒,自小養在我們南府不常出去,論禮,你們哥兒幾個確都要叫她一聲姑姑呢!”
周鸞嬰便高高地抬一抬眉毛,喊了攢云端過一個托盤來,把四個盒子交給周維綸四兄弟道:“姑姑終年不常見你們,如今你們進學里攻讀,還望你們勤謹仔細,這是姑姑給你們的表禮,侄兒們莫要嫌棄。”
北府的四個維俱是一愣,還是周維綸莊重接過了禮盒稱了謝,周維岳面色平淡,他素來常聽母親郭氏說起這位小姑姑的不好,因此也不大待見周鸞嬰。周維鴻有點羞赧,倒是周維烈朝著周鸞嬰甜甜一笑。
郭洪時瞧著周鸞嬰行動,愈發覺得她古靈精怪,便道:“姑姑這樣偏心,竟沒有我四人的嗎?”一面拿手臂推了推身旁的施棣。
施棣一笑,也饒有介事期盼地看著這小小人兒,覺得這周鸞嬰倒像是在哪里見過似的。
“我原不知道你們也來,因此不曾備下什么。”周鸞嬰掐著帕子道,隨即又似想起來什么似的叫散花拿過來一個手絹子,打開來是四方青田石鑲漢白玉的印石,交到了郭、施、柴四人手中。
“我前兒原想跟潤姐兒學著刻幾個印章玩兒,因手笨刻廢了好幾個,這是剩下來的四個石料子,就給了你們吧,沒的放在我手里白糟蹋。”
一時四人齊道了聲“謝姑姑”,朱晴雪的丫頭青靄便來叫眾人過旁廳開飯。
柴家二少爺柴恪槐拿著那石料在手中摩挲著,只見石質細密,玉色溫潤,兼之那上首的漢白玉竟被雕鏤成馬上封侯花樣,端的竟是一塊不同凡品的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