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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良語心里直打怵,她手里又沒武器,袖子里也沒藏著符,簡直是要死無葬身之地了啊。
她正想著跑,卻忽然在濃霧里見到一抹清冷的光,緊接著,眼前便多了一個身影。
皎霜。
孟良語喜出望外,正想去叫她,程若茗卻忽然回了頭,冷淡的問她,“你來干什么。”
孟良語叉了叉腰,剛要說話,就親眼看著程若茗將劍刺進了一具“人偶”身體里。
皎霜一拔,濺了她半身的血污。
那不是人偶,是個活人,嗓子里正沙啞的冒著呼呼聲,應當是之前就被割壞了喉嚨。
但孟良語辨的出她的口型,說的是“救我”。
她只覺得渾身發冷。
那幾個“人偶”都不是什么香尸。
可程若茗砍的急,并沒有時間去分辨。
她們撲過來,她便去刺,看不見她們死前驚恐慌張的雙目。
孟良語扶著冰冷的額頭,閉上了眼。
幻境。
他們陷到幻境里了。
不知這里什么時候出了只這么邪乎的怨鬼,竟還能織的出這么強大逼真的幻境。
她知道那個程若茗是假的,是那怨鬼裝的,也準備定下心神打醒自己。可剛一睜眼,那個原本滿是血污的程若茗就忽然變成一身黑衣。
她一臉失落的盯著她,“你說我做錯什么了啊?”
孟良語心里愧疚道,你什么也沒做錯,只是我實在不能理你啊,對不住了。
在幻境里,是萬萬不能和別人張口說話的,你可以看他哭笑任他殘殺,可你不能和對方說一個字。
制造幻境的鬼,是靠幻境中人的仇恨怨念為生的,你開口說了話,便相當于暴露了你的一切。它能順著你的聲音,揪住你心中最致命的弱點,織出一個新的、更令你絕望的夢境。
現在還好,她本來就和程若茗沒太多交集,可能是因為剛剛還站在一起,所以那鬼第一個就變成了程若茗,將自己放了進來。
孟良語抱著胳膊,冷眼看著眼前的“程若茗”一點點向她走近,滿目悲涼的問她自己到底做錯什么了。
孟良語嘆了口氣,心道,你生在了程家,便是這一點就錯了。
一陣刺骨的風倏地刮來,險些都要將她的頭蓋骨掀翻了。
孟良語艱難的擋了擋臉,只覺得被那風刮的火辣辣的疼。
風過之后,她再睜眼,便是一片竹林了。
孟良語心下松了一大口氣,還以為自己已經破了這幻境了。
可一轉頭,卻看見了顧妄言。
那雙桃花眼和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實在太真,她都要以為真的是師父來接她了。
只能說,這鬼很會鉆空子,她不知是何時抽空想了想顧妄言的容貌,那鬼便神不知鬼不覺的探了她的心,搖身就變出了這么個一模一樣的影子來。
所以說啊,對付幻境最實際的方法,就是心無雜念,什么都不去想,這樣便不會被窺視到弱點。
說是這么說,什么都不想,誰又做得到呢?
孟良語看見師父笑著問她,“怎么還不回來,是在外面呆野了?”
她差一點就要回答他了。
還好,憋了憋,便將那口氣咽下了。
那個顧妄言又皺著眉,朝她走近了些,臉上還帶了些不耐煩的神色,“怎么不說話?是聾了還是啞了?”
孟良語依然閉了眼,不去看,不去說話。
那個“師父”還在一旁聒噪著,似乎是在越走越近,可卻一直奇怪的有段距離,怎么也走不到跟前來。
這就是幻境的局限了,只能聽到,看到,可是卻不可能讓“主人公”走進,畢竟只是個仿冒品,再像也還是有些偏差的。若是走的太近了,讓人真的一眼便瞧出這是假的,幻境便會不攻自破。
但一般人陷入了幻境,都會迷茫,并沒有誰會一心便篤定什么。場景越真,人心也就越亂,越不能分出虛實。偏偏這幻境又是在人家怨鬼的主場里,人家想怎么逃就怎么逃,咒術什么的都不好使了。
但說難辦,其實也不難辦,閉上眼睛當他不存在,那鬼模仿了一陣子見你沒反應,便也就覺得無趣了。鬼么,平日里都陰暗寂寞,費了大勁編個夢境出來,大抵就是為了找樂子。損你點陽氣,給自己找點邪怨滋養,如此才能在人間呆的更久。
那假的顧妄言還在她耳邊說些亂七八糟的話,孟良語一直閉著眼,只覺得聒噪難耐。
她師父平日里話似乎也挺多,當真有這么煩?
過了許久,她似乎聽不見聲音了,心道,“這就沒了?”
睜了眼,見四下無人,她欣慰的笑了笑。
可再轉頭一瞧……剛剛還是一片竹林,現在就變了場景。
孟良語看著眼前熟悉的地方,心里“咚咚咚”的開始敲鼓。
這個地方實在太熟悉了,她只要做了夢,必會到這里。
她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她知道要來什么了。
果然,下一秒。
一抹飛揚的紅色衣袖。
一道清寒的月色劍光。
她低頭,自己果然是一身覺殷袍,鎖骨前已被劃出一道血線。
“這是警告。倘若你不知悔改,下次的傷口,便不只是如此之淺了。”
孟良語閉了閉眼,心里冷笑。
孟云韜,你還真是在什么地方都不放過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