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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架勢,若不是看她神色慌張,還以為是個來挑事兒的。
“那姑娘——”
孟良語深吸一口氣,穩(wěn)下了情緒。她抬頭,兩眼清亮明凈,“不用,我什么都不要。”
那小廝翻個白眼,將抹布往肩上一撘便扭身走了。
真是好心當(dāng)成驢肝肺。要不是見你穿戴的像個貴人,鬼才懶得搭理你。
孟良語捏了捏自己的指尖,又嘆了口氣,拿起茶自若的飲了一口。
而這一切,都被隔壁桌子的藍(lán)衣美人盡收眼底。
那人將她從頭到腳仔細(xì)打量了一番:一身紅衣,黑發(fā)用紅色的發(fā)帶高高束起,倒是張揚(yáng);一人出行,眉間卻毫無怯懦之色,定是不凡。
發(fā)帶?那人皺了皺眉。
孟良語轉(zhuǎn)頭瞥了一眼,便和一直打量她的人對上了目光。
“姑娘?”她叫那人,“你認(rèn)識我?”
那姑娘聞言,盯著她看了半晌,卻又將目光移開了。
仿佛沒聽見她的話,自顧自的拈起了一塊糕點(diǎn)。
孟良語招了招手,叫來了小二“欸,小哥兒!跟你打聽個事兒!”
小廝怏怏的回了頭,卻見她手上顛著一串兒銅錢,頓時就眉開眼笑了。
那小廝低了頭將銅錢一收,諂媚的笑道:“何事?您盡管問!”
“我來找個人。”
“何人?您盡管說!”
孟良語輕飄飄的瞥過去,唇角勾起一抹調(diào)皮的笑。
“那你倒是說說,來這兒的人,都是找誰來的?”
那小廝鬼靈精怪的笑了一聲,尖著嗓子道:“喲!往前不出一里地,便是東郊竹林哪!”
孟良語又瞇了瞇眼,笑道:“哦?那東郊竹林里可是有高人?”
小廝仰起頭,叉著腰,神氣十足:
“逸才驚風(fēng),言三少!”好像那言三公子是他大哥似的。
隨意一瞥,就見隔壁桌子那大小姐手指一頓,面上露出了明顯的不悅。孟良語滿意的挑了挑眉。
看來是猜對了呢。
她心道,原來那大小姐不是只身一人啊。她旁邊還坐這個小丫鬟,一臉擔(dān)憂地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姐。”
大小姐微微閉眼,一呼一吸之間,便收起了慍色。
她優(yōu)雅的伸手,繼續(xù)品著茶攤兒上十文錢一盤兒還放干放硬了的劣質(zhì)糕點(diǎn)。
這要是其他錦衣玉食的姑娘,早砸盤掀桌子了,她倒是好教養(yǎng)。
孟良語抱臂一笑,伸腿踢開凳子湊上去打招呼。還不等人家說話,她便死皮賴臉的在人家桌子上坐下了,還很自然的拿起一塊兒黃豆糕嘗了嘗。
剛放進(jìn)嘴里,便立馬呸了一聲,盡數(shù)吐在了地上。
這么難吃,都餿了好久了吧?!
孟良語眼神復(fù)雜的看著眼前的大小姐。虧她吃的下去啊……面色還如此自若,實(shí)在佩服。
孟良語又拿起個干凈的茶杯給自己倒了口水,眼神時不時的往她那兒飄。
喝了好幾口茶后,孟良語實(shí)在忍不住了,一咬牙偏頭問道:“這位姑娘……你也是去找言三公子的?”
那大小姐絲毫不理她,仿佛旁邊坐了團(tuán)空氣。
倒是那丫鬟,立馬起了身斥責(zé)道:“放肆!”
放肆?孟良語心道,如此就放肆了,看來這位身份還真是不得了。
她理了理表情,做出一個親和的微笑:“出門在外,難遇同道者。我不過是來打個招呼罷了,何來放肆之說?”
那大小姐淡淡道:“阿云,你無禮了。”
孟良語看了看,那阿云也就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jì),小丫頭片子一個。
阿云頓時低了頭,訕訕坐下道:“小姐罵的是,阿云確是無禮了。”
說是自己無禮,卻也全無悔過之意,照樣拿著鼻孔嗤笑孟良語。
這主仆兩個,自顧自的喝著茶吃著糕,完全不理會她。
莫不都是瞎了?
孟良語低頭將自己打量了一番,確定自己穿的確確實(shí)實(shí)是大紅色的衣裳,不是土灰色。
她提氣,又問了一遍,“姑娘是來找言三公子?”
阿云又道:“大膽!你知道我家小姐是誰么?”
“嗯?”孟良語瞇了瞇眼,漫不經(jīng)心的問道,“哦,是誰啊?”
那大小姐卻是皺了眉:“阿云,不過是無關(guān)人等,休要多言。”
阿云訕訕的住了口,兩條稀稀疏疏的眉毛卻是揚(yáng)上了天,黑豆子般的眼里也寫滿了趾高氣揚(yáng)。
“我還當(dāng)姑娘好教養(yǎng),卻也不過是個目中無人的。”
這下大小姐終于理她了,不過說的卻是“關(guān)你何事”,語調(diào)也是夠冰冷,甚至是連個輕蔑的眼神都懶得給她。
就差在臉上寫個“滾遠(yuǎn)些”了。
孟良語臉上掛著尷尬的笑,點(diǎn)了點(diǎn)頭。
孟良語這人,就一個毛病——看人下菜。
通俗的講,就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見到不理她的,就別怨她陰陽怪氣了。
“如此不近人情啊。也對,姑娘生的本就清絕無雙,即便是身著素衣,也難掩這通身的絕塵之氣,豈是凡人可褻瀆的?是我突兀,擾了美人的清幽,理當(dāng)自罰一杯。”
說罷她便舉起粗糙的茶杯……舉得還老高,然后仰頭一飲而盡。
冰美人十分復(fù)雜看了她一眼,眼神一言難盡。
孟良語將杯口朝下,揚(yáng)了揚(yáng)眉,“你瞧,這一杯下肚,咱們可就是朋友了啊。別太見外,隨意些,隨意些嘛。”
那邊依舊只是飄來一個復(fù)雜難懂的眼神。
“誒,你別不理我啊。我在這兒唱獨(dú)角戲,也怪尷尬的。”
“我倒是沒覺得你那里尷尬。你這戲這么足,若是搭個臺子,便可直接收錢了,看得人只會多不會少。”
孟良語笑了笑,“就當(dāng)你是在夸我了。”
她把玩著不值錢的茶杯,“都說千金難買美人笑,我不過幾句話間,便得了仙子心悅,實(shí)在是——”
冰美人實(shí)在忍不住了,“你能不能閉嘴!”
“你生氣了?誒呦,生氣了也好看,不知垂淚又會是何等的凄美。”
阿云一臉嚴(yán)肅道:“這位……無關(guān)人等,你若是再糾纏我家小姐,當(dāng)心我——”
“我同你家小姐一見如故相見恨晚,如今好不容易尋到了知己多聊個兩句,你打什么岔?是吧美人,你這神情分明就是激動萬分嘛!”
她從前也沒少調(diào)戲過姑娘們,總是能將人家說的面紅耳赤的躲著走,也不乏風(fēng)塵女子盛著兩汪熱淚,握著她的手道什么“知己難尋”“同君一見,便要念君一世”。
甚至有身價極高的絕色花魁,說要賣掉自己所有的首飾,帶著自己所有的錢財(cái),跟著她去闖蕩什么天涯。
孟良語當(dāng)然沒答應(yīng),偷偷跑路了。
天地良心,她可從沒干過什么女扮男裝的事兒,那花魁娘子也不知是腦子抽了什么筋,還喊她什么“孟君”,太可怕了,太滲人了。
和那纏人的花魁比起來,眼前這個冰美人,只能說是太可愛了。
不過嘛,她也不只是為了調(diào)戲美人的,正事兒不能忘。
她嘴角一揚(yáng),挑起一個邪邪的笑。
“此地荒涼,多出賊匪,姑娘倒是好膽識,竟毫不生怯。”
大小姐臉色沉了沉,卻仍是自顧自的喝著茶。
孟良語在桌子上支起胳膊肘,撐了撐下巴,若有所思的盯著她看。
這大小姐很謹(jǐn)慎,穿的是樸素的水藍(lán)色衣衫,領(lǐng)襟袖口也并無顯眼的花紋。
可她那把劍上佩的墜子……怎么看都是終南山上那個仙家的樣式。
“不過程小姐此番出門,可是解了長纓來除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