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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家的先還僥幸,誰知還罰得更重些,一時呆了,道:“太太!太太既知我是您娘家人,怎么還……”
唐陌一臉無辜:“對啊,你是我娘家人,娘家人不是應該給外嫁女長臉的嗎?可你卻反其道而行之,讓家下人有更好的借口擅離職守,你把我的臉面放到哪里去了?這不能夠吧,別人看了也不像樣啊。”
趙家的張大了嘴,知道這不是在說笑了,可一百大板下去,她這條命就沒有了啊!
趙家的于是連滾帶爬的上前來揪住了唐陌的裙角,苦苦哀求:“太太明鑒,昨晚之事與我無干啊!我在趙家也是六年了,太太您不看僧面看佛面,家里還有個奶娃娃等著我呢!”
唐陌不動如山,道:“這條裙子還挺貴的,抓皺了是要賠的哦。”
趙家的一愣,跟觸電了一樣松開了手,只好在唐陌腳邊磕頭:“太太,我求求太太了!昨晚的事我真的沒干啊!這么多年,我從來沒有做過半點對不住賈家對不住趙家的事啊!只求太太明察,饒我一命!”
唐陌好奇的問:“那這陳家的怎么又說是你發的頭呢?這可是奇了。”
那陳家的向來會討好趙家的,就是指望著給她擋這一遭呢,誰知道真是大難臨頭各自飛!她豈肯落于人后?連忙也磕頭:“太太!太太,我錯了,我不該好賭成性!但是這趙家的也不是什么好東西,太太怕是還不知道,這趙家的向來會借著太太的名號四處作威作福,活像她才是官太太一般!太太好好的名聲可生生是被她給敗壞了啊!”
趙家的一聽怎么依?頓時氣急敗壞,指著陳家的說:“你滿嘴的胡沁!向來是你們巴結我還來不及,出了事也只知道說是我干的!這會子出了事了,你們王八脖子一縮,全都成了我的錯了,你們以為這就沒有你們的事了?你想得美!”
陳家的反唇相譏:“別在那里充好人了,咱們清水下拉面,你吃我看見!往日里我們的孝敬,你難道沒吃不成?誰還不是心里有數怎么的?”
青絮見唐陌開始揉太陽穴,連忙喝道:“還不閉嘴!吵什么這樣大聲,驚了我們太太的胎,你們誰擔的起的么?”
幾乎是瞬間的,陳家的和趙家的就閉嘴了。
滿場于是就都把目光集中到了唐陌身上,想看她怎么決策。
唐陌有些頭疼,道:“看來還不是聚眾賭博這么簡單的事了,至少還要加一條私相授受和收受賄賂啊,這兩條無論哪一條都不是能簡單處理的啊。這么著吧,趙家的老爺子前些年就去了,去將趙家的老婆子找了來,陳家的……”
一旁的侍書連忙說:“這陳家的就她還有她兒子媳婦還在府里,老爺子早走了。”
唐陌便道:“那就沒有什么情分可言了,全都打發了吧。”
陳家的懵了,就這么……打發了?不該啊……
迎春有些不忍,道:“暫不至全打發了吧?”
唐陌便與她分析:“你仔細聽我說與你,我敢說這不是第一次。你鳳姐姐什么人,她能不知道這些事?必然是警告過甚至懲罰過都沒有效果,眼見得你鳳姐姐過那邊府里去了,這就放開了手腳。她今兒怎么誤的差事呢?因為昨夜喝的多了,她肯定不是一個人喝的吧?這么說至少還有當晚上夜的人也在其中,上夜的人是姑娘小爺太太老太太們晚上安全的重要差事,他們卻賭博喝酒,差事上自然就不能盡心盡力,那么所謂的上夜也就成了虛設。你假使有個什么動靜,這如何得知呢?小偷小摸倒還罷了,大不了破財消災,可若是姑娘家……被害了,這是一輩子的事,不是罪過大了?那個時候再狠狠罰他們,又有什么作用呢?”
迎春和幾個小丫頭臉色便白了,唐陌的話什么意思她們都知道的。
唐陌接著說:“你們年輕姑娘,比不上鳳丫頭積威甚重,可見到一旦鳳丫頭暫時沒看見了,他們就脫了僵的野馬一樣不服了管教,可知這樹啊,要爛一定是從根爛起的,你要小懲大誡想治好這棵樹呢,那只能把根給砍了,我是這個意思,你知道?”
幾個小姑娘便都忙不迭的點頭。
一邊的李紈卻有點猶豫:“但是太太,我們家很少打發人出去啊……這看著也不像吧?”
唐陌便道:“也不叫人牙子,只是偷偷叫人送去什么地方,也就是了。我們家原也不急等那幾文錢用。”
李紈想了想,也沒什么問題了,道:“那這趙家的……也是打發了?”
唐陌擺擺手:“不成的,趙家還有個婆子,不好處理,而且說到底,那趙家的婆子還是我的娘親呢,好歹要給她交代一下。”
李紈見她這么坦白,反倒是不好再說什么了。
不多時,顫顫巍巍的趙老婆子就被人帶上來了,不知道為什么,唐陌眼睛有點酸澀。
趙老婆子不是什么明白人,當年也是打著賣女求榮的心思,教著原來的趙秋萍勾.引賈政的,可是趙秋萍真的成了姨娘,趙老婆子卻又再也沒來找過她,一則是沒這個規矩,二則,她也不愿意來。
趙秋萍一直是受寵的,可無論她怎么受寵,趙老婆子也重來沒有打著她的名號做過什么傷天害理的事。甚至她比唐陌更早的擺出了一副老死不相往來的架勢。就連一母同胞的親弟弟趙國基找媳婦生娃子,都沒使人告訴她,也不叫她出個一二兩的賀禮。
就好像,她沒有過趙秋萍這個女兒。
趙老婆子拄著拐兒,被人扶著跪下了,道:“老奴給太太請安,給大奶奶眾位姑娘請安。”
唐陌下意識的想避開,卻又按捺著自己,生生的受了這一跪,道:“老婆子年紀大了,不如坐著說話。”
趙老婆子把拐杖放在一邊,自己雙手又撐在地上磕了個頭:“老奴沒幾天活頭了,也從來沒求過太太姑娘什么,如今只求太太明察,我這媳婦雖有千日的不好,也有一日的好,我那小孫兒也離不得她,我老婆子也大小事要勞動她。如今她犯了事,還請太太從輕發落,莫要了她性命。”
唐陌一時頭疼不已,道:“今日我饒了她,別人看了不像不說,豈不是顯得我不公正?”
趙老婆子磕在地上不起來,道:“老奴在家里干了一輩子了,縱使沒有功勞,也總有苦勞。如今老奴擔保,我這媳婦絕沒做那等大逆不道的事,不過誰蠱惑她兩句,她就妄擔了罪名,還請太太明察!”
唐陌看著自己這具身體的親娘卑躬屈膝的跪在她面前乞求的樣子,一句“不成”怎么都說不出口。
她的嘴張張合合幾次,最終只是叫了一聲:“娘!”
趙老婆子猶如沒有聽見,執著的說:“求太太明察!”
唐陌喉嚨里都不太舒服了,可終究是規矩不可以廢,她的女兒的清白安全也更為重要,忍了忍,道:“既然趙媽媽擔保,那我們便使勁查一查,若是趙家的當真清白,那便免了板子,只扣月銀,若當真的參與了,趙媽媽也沒話可說了,這媳婦子我是定然要打發出去的。至于陳家的,若是你能供出與你一同賭博的人,那我就留下你的兒子媳婦,若不然,你們幾個都會被送走。”
趙老婆子連忙高聲叫道:“謝太太!”
趙家的也反應過來,連忙謝唐陌。
那陳家的知道自己是沒辦法了,但好歹讓自己兒子留在這里面,也好過全家都出去,道:“太太我說!我說!只求太太能留我兒在府里!”
唐陌便道:“你與姑娘們說就是了,屆時幾個家下人該打發的就打發了,沒得留著倒出問題。”
迎春和探春對視一眼,都感覺到了唐陌的難受,也就應下了。
唐陌起身要走,卻又說:“今天我處理的不好……給你們添亂了。”
探春連忙上來安慰:“太太此言差矣,骨血至親……”邊說邊扶著唐陌回去了。
唐陌卻是嘆氣,她本來還不在意趙家人的,如果趙家人都是那不知輕重的人,她倒能割舍的一干二凈。
就比如趙家媳婦,她就一點不在意人的死活。
可趙老婆子不一樣,一把年紀的她完全不見了年輕時的囂張,面對自己女兒甚至可以說是卑微的,就算唐陌不在意她,卻也感到心酸。
沒有辦法的,只要她還是趙秋萍,就沒有辦法割舍的,只期望趙老婆子……早日恩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