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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視Ciri幽怨的眼神,欺負了一把人工智能的姚珊一覺醒來神清氣爽,即使需要頂著王鶴實陰沉的目光連上兩節數學課,也無損于她的好心情。
自從Ciri得罪了王鶴實,王鶴實在課上總是致力于找姚珊的麻煩,只不過他報復的手段一如既往地缺乏想象力,除了讓姚珊做題以外,別無他法:“給你十秒鐘,如果做不出來,就給我滾出教室!”
十秒鐘,思維遲緩的學生恐怕連題干都看不完。
但姚珊可不是普通人。
入學以來無數次的事實說明,無論多難的題,她都能秒給答案。
王鶴實一開始不過是想找個借口懲罰姚珊,但隨著計劃屢屢受挫,他的教師尊嚴受到了嚴重的挑釁。他絞盡腦汁找來一些怪題、偏題,每天都鉚足了勁想要向學生證明,姚珊雖然魔高一尺,但他王鶴實卻能道高一丈。
今天王鶴實給出的是一道困擾了他整整一個晚上的校際聯賽真題,難度遠超三年A班現有的水準。就連王鶴實自己,在看了教輔材料后也仍舊一知半解,他就不相信,姚珊能正確回答。
已知:甲、乙兩人同時出發,從A、B兩地勻速相向而行,在距離A地31.435436米時相遇,隨后繼續前行,分別到達B地和A地后原路返回,在距離B地15.297206米處再次相遇。
求問:A、B兩地間距離是多少?
王鶴實臉上再次出現與題目難度不符的篤定感,似乎對于姚珊即將面對的失敗胸有成竹。如果不是他的神態癲狂不似作偽,姚珊都要懷疑他在故意放水了。
這題很難嗎?
偌大的教室鴉雀無聲,周圍的同學都陷入了痛苦的思索中。
姚珊滿頭黑線。
一共只有十秒鐘的答題時間,但她甚至還開了會小差,大腦不由自主地想到昨天與姚斯視頻電話時姚斯問她:“在歐幾里德上課是什么感覺?”她想都沒想脫口而出:“虐菜的感覺。”,引來姚斯一陣大笑。
可不就是虐菜的感覺?在地球上,這樣的題目連小學生都能答對。
姚珊跑上講臺,干凈利落地寫下答案79.009102,沖王鶴實云淡風輕地一笑。
一瞬間,她仿佛聽到了王鶴實將假牙咬碎的聲音。
很好很過癮,就喜歡他討厭她卻又拿她沒辦法的模樣。
姚珊回到座位的時候,她的前座陳出泄憤似地把書甩在桌上,好像一只逮到什么都想咬的困獸。
奧考在即,巨大的考前壓力鞭策下,所有考生都被焦慮情緒捕獲,經不起哪怕一點點的風吹草動。
三年A班的學生非常不幸,在最需要平和心態的時候遇到了一個仿佛開了掛一般的真學霸,成功讓從來沒有離開過山南省的土著們陷入了自我懷疑中。
——姚珊只是高斯學院的第二十六名就已經這樣厲害,那高斯出道偶像的水平該有多高?
雖然現階段的三年A班學員都以出道為目標,但所有人都知道,出道并非是學術生涯的結束,而是開始。取得教育司頒布的學術偶像徽章之后,他們將代表學院參加校際聯賽,與全國所有學院的精英們同臺競技。
不僅如此,從此以后所有的學術競爭,都將在全國甚至全世界范圍內展開。
沒人會因為他們來自偏遠的教育貧瘠省給予他們特殊優待。
如果陳出的成績連姚珊都比不過,他拿什么去與其他更多比姚珊優秀的人抗衡?
備考的日子非常難熬,以前的陳出聽了一肚子“只要熬過了奧考,出道以后日子就輕松了”的故事,巴不得考前的日子過得飛快。可是現在,他頭一次希望時間過得慢一點,再慢一點,等他準備充分了再開考。
他不想輸給任何人,尤其不想輸給很可能擠占孫勇華出道名額的姚珊。
可惜時間的流逝不以任何人的意志為轉移。
奧考前一天,陳出和孫勇華復習到晚上九點半,臨睡前吃泡面當夜宵。
陳出不喜歡吃泡面,但少年人腸胃消耗大,明天還得考試,他總不能餓著肚子過夜。
把面湯一股腦兒全倒進肚子,陳出猶豫了幾瞬,又從抽屜里翻出一根火腿腸來啃。
但很快又嫌棄地扔到邊上。
李麗瑤剛到歐幾里德的時候十分熱衷于吹噓她在帝都的品質生活,有幾句名言令陳出印象深刻:“學校的小賣部里居然在賣火腿腸,實在太不可思議了!在我們李家,連狗都不吃火腿腸。我還從來沒有在帝都的超市里看到過火腿腸呢!要不是出現在這里,我還以為它與冰糖汽水一樣早就被時代淘汰了呢!”
少年的自尊心敏感又脆弱,因為李麗瑤的這幾句話,陳出整整一個學期都沒有再碰過火腿腸。
可惜的是,窮人的菜單上可選項有限,泡面和火腿腸是陳出除了食堂飯之外的唯二選擇,比起聞之誘人、入口崩潰的泡面,他其實還是更喜歡火腿腸一些。不管無良商家在制作過程中滲入了多少面粉,至少它看起來像塊肉,而不是像牛肉泡面一樣只見香精不見肉。
即使明天就是至關重要的奧考日,陳出也沒打算破戒吃頓好的,多加一根火腿腸就算是加餐了。李麗瑤家的狗嬌生慣養,看不上火腿腸,但說不定它連真空鴨腿也不屑下嘴呢?泡面與火腿腸相差仿佛,嫌棄火腿腸的狗也不見得愿意吃泡面……
陳出呆坐在座位上,無端有些心酸。
孫勇華與他相交已久,一看就知道他的心思已經飛出了十萬八千里。雖然詫異陳出為什么突然又開了火腿腸的忌,但他什么都沒說,默默拿筷子把碗里的泡面撈了個干凈,仔細確認沒有半點漏網之魚,方才意猶未盡地擦了擦嘴。
有退路的人才有資格矯情。
孫勇華的弟弟還在工地上賣汗,他自認能吃上泡面就該知足,絕對不會因為別人家狗的喜好而影響吃面的心情。
陳出的經濟狀況比孫永華略好一些,所以才有余力去計較所謂的尊嚴。窮到孫勇華這份上,如果尊嚴可以換來更好的生活,他絕對會毫不猶豫地交換。
從孫勇華的窗戶往外看,恰好可以看見兩個不參加考試的學弟慢吞吞地往校外走。奧考只需要兩天的時間,學弟們現在離校,兩天后還能回來。而他如果考試失利,以后就再也回不來了。
這是他的最后一次奧考,不成功便成仁。
孫勇華關上了窗,上床睡覺。
一夜好眠。
第二天奧考日,孫勇華與平時一樣起了個大早,卻沒有很早進入考場,而是一直等到開考前十五分鐘,才與室友一起不緊不慢地踩著第一遍提醒鈴進門。
大約是為了安撫考生的情緒,考場四周被擺滿了盆栽,一眼望去綠意盎然,生機勃勃。但除此之外,布置與平時的教室并無區別。
守在教室外面的人比平時增加了數倍。
有個跑教育線的記者對已經五進宮的孫勇華印象深刻,老遠就扛著□□短炮沖了過來,把話筒伸到他的嘴邊硬要他發表感言:“同學,你是老考生了吧?又到一年奧考時,你現在有什么特殊的感覺嗎,會不會緊張?”
“不緊張。”孫勇華隨口敷衍,腳步下意識地加快,飛快地甩掉了記者。
他真的不緊張。
只有第一次參加奧考的愣頭青才會緊張,像他這樣已經久經沙場的老油條,奧考已經無法激起心中的任何波瀾。
說穿了只是一場考試,跟平時的模擬考沒什么兩樣。
而且,不管最后結果如何,這都是他的最后一次奧考了。哪怕不能出道,至少也是一種解脫——連續五年,他被沉重而持久的壓力逼迫地夜不能寐,此刻就像個即將被送上刑場的死刑犯,哪怕明知前途渺茫,仍舊希望頭頂上的鍘刀早一點落下。
早死早投胎,何況他還不一定會死呢!
在長達五年的出道預備役生涯中,孫勇華已經把所有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部分非人力可以左右。與其說他在等待考試開始,不如說他在等待命運的審判。
對于能力可上可下的人來說,成功除了努力以外,還需要一點兒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