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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災也好人禍也罷，意外也好蓄意謀殺也成，反正干成了這一票把屎盆子往蠻族頭上一扣，難道他們還會過來找她算賬么？

就算沒辦法把她的父皇擋在西門關之外，進了秦國就是進了她的地盤，二十多年對秦國的掌控，所有官員都打上了她的烙印無形之中成為了她這邊的人，直接派一隊人馬悄悄去接，半路上再遭遇些什么，緊接著發個悼文把一切全部掩蓋在秦河的河水里，對于她而言操作難度也不大。

總而言之，若是秦萌萌能夠早一步知道這個消息，她是說什么也不會讓她那父皇有機會活著來到京城的。

原因很簡單，因為秦萌萌的這個皇位，得來不正。

用通俗語言去解釋，秦萌萌，就是個皇帝代理。

她沒有前任皇帝的詔書指定，也不像那些開國皇帝一樣自己一步步把江山打下來，甚至沒有說逼著其他兄弟或者父皇退位又或是謀朝篡位，她是純粹撿漏得到了帝位，前無古人，恐怕也后無來者。

沒有參考，同樣也就意味著沒有慣例。在這個習慣遵從慣例、傳統、祖宗家訓的世界里，這就是一個致命的漏洞。在秦國只有她一個皇帝時，她可以理直氣壯地當一個皇帝，可若是秦國多了兩個皇帝，是的，兩個皇帝，別忘了她那父皇可沒有宣布自己退位呢，人家頭上的皇冠可沒掉，所以，比起名正言順，真的計較起來誰才是秦國真正的皇帝……

從祖宗禮法上講，秦萌萌贏不了。

然而這一切都晚了。

太上皇回京這件事已經被她的好哥哥傳得沸沸揚揚，大街小巷都開始為了這位太上皇的平安回來而欣喜，太上皇每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如今入住在哪里接下來要去哪里，一舉一動都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在這種時候，若是她輕舉妄動，謀害她的父皇，成功了，她那位好哥哥一定會以“弒父”為借口拉攏群臣百姓舉兵造反，沒成功，她的父皇也可以以這件事大肆渲染表演一番，逼她退位。

她不僅不能對她這位父皇起壞心，甚至還要確保她這位父皇抵達皇宮之前的生命安全!

輿論壓力，水軍作用，多年前她也曾經用這招欺負過她那哥哥安王，沒想到過了幾年，人家吃一塹長一智，還還給了她一個組合拳！

她還能如何？

……

京城之中，因為這件事而感到迷茫的人不止秦萌萌一個。

這么多年過去了，曾經的老臣死的死退的退，剩下的幾個難得帶著點太上皇印記的官員也因為當年拒絕交贖金一事在無形之中把太上皇得罪得徹底，新來的官員無不是皇帝親點、天子門生，從根兒上那就是現任皇帝的人，朝野上下有些權勢的官員可以說沒有誰會希望老皇帝回來繼位的。

然而很多事情已經不是他們不說就不會發生的了。

京城之中，早已流言四起。

對于兩個皇帝究竟誰才是真正的皇帝，百姓們已經議論紛紛，不少學子也是引經據典。同樣是熟讀禮法和史書的人，他們這些在朝為官的人當然知道誰是正統。

如今，要現在的皇帝把皇位還給老皇帝的聲音也越來越響、越來越大，他們雖不情愿，但民意不能不聽，百姓的想法不能不管，究竟是一條道兒上走到黑，還是轉頭擁護老皇帝看看能不能攢個從龍之功，他們都在猶豫。

別人都在猶豫，但衛家沒有，衛人美沒有。

當年，正是他父親一力將現在的皇帝立起來，帶頭拒絕了蠻族要求的贖金，哪怕衛人美只見過太上皇一面，光是代入下太上皇的立場想想他父親做的那些事情，他就覺得太上皇怕是要恨死他爹和他們一家了。

他如今是衛家的當家人，不論如何也不會看著衛家就這樣倒下，看著秦國因為這件事而混亂，所以，在收到消息后的第三天，也就是下一次朝會的前一天，他再一次把自己拾掇得人模狗樣，面見了他唯一的學生，也是他的王。

藏書閣里，書桌上堆滿了有關“禮法”的各種書籍，再加上女皇焦灼的神情，衛人美很清楚此時的女皇究竟在煩惱著什么。

“先生有何可以教朕的？”

他的女皇問道。

衛人美停頓了一下，行了一大禮，叩首，跪拜，額頭觸地道：

“還請陛下……”

“退位。”

話音落下后，是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