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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影子拿出一只小盒。小盒中,擺了些看似自製的袖珍傢俱模型。模型小巧可愛,頗與奶奶家中的傢俱相似。但凌彥安的雙眸,卻專注于提著盒子的那雙手。一雙從前白皙柔嫩的手指,現在佈滿了大小割口,連手背也紅斑遍佈。
「可以嗎?」影子再問。
揣測著傷口和紅斑由來的凌彥安回神,趕忙點了點頭,讓出位置給影子為塔位添些佈置。
「紙扎的東西燒了就沒了,總覺得沒有踏實感。不知道汪婆婆如果看見這些實際的物品,會不會比較喜歡。」影子解釋,照著記憶中汪婆婆家的格局擺下一個又一個模型。
這些年來蕭濟嵐錯待了心愛的人,眼前這位長輩是小學弟那些日子的精神支柱。他說什么也得盡一分心力以自己的方式感謝汪芝梅。這些模型看似微不足道,卻是他一心一意親手刻製而成。他希望汪婆婆在天之靈能原諒傷害了她寶貝孫子的他。
蕭濟嵐心中正祈求汪婆婆原諒自己,便聽見身旁的男人開口:「你不要再跟著我了。」
蕭濟嵐痛苦地閉上雙眼,垂首不語。終于還是要來了嗎?已過了一年,小學弟先是杜絕與他談話,無視他所有能想到的貼心之舉,拋棄了和他有關的一切物品,現在,終于要親口要求自己滾出他的世界了嗎?
自己是不是,確實死有馀辜?雙眼灼熱刺痛,喉結滾動了下,蕭濟嵐艱難地吞嚥一口唾沫,屏住氣息,等待小學弟接下來的話,直接宣布他的死刑。
「我把你解鎖了。阿陵很擔心你,不希望你再一直折磨自己。」凌彥安在手機介面上滑了幾下,低聲提起:「我們好歹也在一起過,殺人株心這種事我做不來,就算我們之間什么也沒有了,我還是希望你能好好的。」
目光直逼自己,影子充滿血絲的雙眸一付不可置信的模樣。
「感情什么的我不需要,可是做朋友的話我還是能考慮的,我不想為難阿陵。」凌彥安注視著他再說:「能接受的話很好,不能的話...我也愛莫能助。我不能成為左右你情緒的人,你也不該讓你自己被我操控情緒,請你好好想想。」
猛點著頭,蕭濟嵐笑意滿盈卻結結巴巴道:「我我,我...會的,好!」
只要小學弟一天不再封鎖他,他便還有機會。這想法在蕭濟嵐心中無限環繞,現下要自己怎么樣,都好!
「希望你能把持好分寸,不要越界,要不然到頭來我們連朋友也做不得。」凌彥安強調,看著影子傻里傻氣的模樣,心中覺得有些好笑。
兩人緩緩地走出靈骨塔,凌彥安偷瞄了身旁的影子一眼,他看起來好多了,眼神中的陰鬱消散了些,這樣阿陵就不會自責了。希望自己做的決定正確,凌彥安自認他方才已清楚說明兩人再做為朋友的條件與約束,就如自己所說的,倘若影子無法認清他現在只能為朋友的身分與自己互動,那他倆人真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
雖說跨越他們間的冰寒解除,氣氛仍然有些尷尬。蕭濟嵐想開口詢問他這一年的許多事,卻又在短時間內因自以為將被完全拋棄,和再拾起朋友的新身分而斟酌著該說些什么才最為自然。
卻,凌彥安已經開口:「你的手怎么一回事?」
望了望自己一雙手,蕭濟嵐有些難為情地說:「呃...我最近在學做飯,所以難免就多了些傷口。」
明明想告訴他自己終于讀取了小學弟曾經給過他的食譜,但蕭濟嵐最終仍舊未提及,不敢讓他知道自己將他曾給予過的東西落下了許久才開始鑽研這門生活基礎。
「那很好。外食是很方便,可是總是外食對身體也不算太好。你學會做了什么菜?」凌彥安一臉輕松地好奇問道。
「我學會...怎么樣不會把廚房燒掉,水和熱油是死敵,切菜的時候手指要塞到手掌下面。」蕭陵嵐搓了搓雙手上被菜刀割破的口子和被熱油噴出的紅斑,一臉認真地作答,好似名被老師點名的小學生,儘管答非所問。
咧嘴一笑,凌彥安回:「其實很多菜不需要用油炒。以前我給你的食譜里面有很多蒸和烤的做法,你還有的話就看一下。沒有的話我可以再傳給你。」
「我還有,謝謝....」蕭濟嵐柔聲道謝,再問:「你蓋的溫室進度怎么樣了?什么時候完工?」
就這樣,兩人在一年多后開始了謹慎的友善談話,待各自走至停車處后,再騎著機車離開,奔往了不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