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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西邊去,是聶家。
包里還揣著兩只最大的紅包,那是舒窈給聶凜父母準備的。
她默默拍了拍包,深吸一口氣,心里禱告:“祝我成功。”
再轉倆路口就到,一聲“舒窈”不遠不近地傳來。
舒窈尋聲看過去,白色□□art里,許喃依隔著車窗笑盈盈,“新年好啊。”
舒窈雖不喜歡這個人,但大過年的,也犯不著擺臉子,客氣道:“新年好。”
許喃依沒走,反倒下了車。
一時無言,怪尷尬的。
舒窈沒話找話,指了指□□art,“車新買的吧?恭喜啊。”
許喃依眉眼稍得意,“早就定了,本來想買個suv,但車太大,女孩子開不適合,這個上下班就挺好的。”
羅里吧嗦一堆解釋,極盡炫耀。
舒窈真想翻白眼。
許家條件一般般,許喃依這人好面子,半年前就說要買豪車。舒窈還以為多豪的車,值得她宣揚得人盡皆知。十幾萬明明可以買個還不錯的合資車,虛榮心作祟,她偏要買輛不怎么實用的奔馳□□art。
舒窈敷衍一笑,邁步要走。
許喃依忽問:“去找凜哥的吧?”
舒窈腳步一頓,皺了皺眉,十分不喜歡從她口中,把聶凜叫得如此親密。
許喃依向前一步,手背在身后,慢悠悠道:“你有事兒可以跟我說。”
舒窈白眼都懶得翻了,轉過頭,笑如春風,“你昨晚是不是喝多了水。”
“什么?”
“臉腫得這么大。”
許喃依最恨她的牙尖嘴利,心里頭窩火,涼颼颼地說:“凜哥哥這么好的男人,你竟然不懂得珍惜。”
這聲“凜哥哥”,無疑是往舒窈心口捅刀子。
她拉下臉,恨恨盯著她,“你亂叫什么?凜哥哥是你能叫的?”
“我怎么不能叫?”許喃依得意極了,湊過去,面帶羞怯,小聲說:“他真是男人中的精品,身上沒一處地方不強的,真的讓人受不了。”
舒窈倒沒喪失理智,冷呵道:“幻想癥建議看神經科。”
懶廢話,她徑直往前走。
許喃依在背后懶洋洋地喊:“凜哥哥左臀上有個子彈殼大小的疤,摸他,他特別敏感。”
“轟”的一聲,舒窈腦子徹底爆炸。
這么親密的地方這個女王八竟然知道!
她和聶凜相親!看電影!吃火鍋!
她坐聶凜的副駕駛!
她和聶凜在一起了/過!并且還上床了!!
舒窈所有的好心情戛然而止,原來從頭到尾,都是自作多情。
她沒想到,新年第一天,便被聶凜推進深淵。
許喃依開車剛走,舒窈站在原地發呆。
聶凜好巧不巧地從家里出來,見著人,眼睛一亮,“小舒。”
舒窈慢慢抬起頭,看向他,像一個壞掉的洋娃娃,眼里全是失魂的心碎。
聶凜皺了皺眉,緊張問:“出什么事兒了?”
舒窈眼淚無聲地淌,視線越來越模糊。
聶凜的著急盤問在耳里,成了飛旋的碎紙片,她一個字都聽不清楚。
聶凜嚇著了,出于本能的將人死死抱在懷中,一遍一遍地叫她的名兒,似哄似誘,心疼至極。
然后,他聽見舒窈,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聶凜,我不要你了。”
—
舒窈回家后,枯坐在臥室,聶凜電話一遍一遍的打,她給設置了黑名單。
想哭嗎?
好像也哭不出來。
舒窈心思靜得離奇,她坐在墊子上,幽幽盯著空氣中某一虛浮的點,下巴輕輕抵著膝蓋。
這時,手機又響,是魏邵原。
舒窈接了,魏邵原的聲音清澈帶笑,“舒窈,新年好。”
他這是拜年來了。
舒窈眼睛干干的,聲音也變了調,“謝謝,新年好。”
大約是心情好,魏邵原沒有分辨出她語氣的不對勁,而是熱心道:“朋友昨天送了兩箱紅酒,味道不錯,你現在方便嗎?”
“嗯?”
“方便的話,五分鐘后,我順路經過大門口,給你捎兩瓶嘗嘗。”
新年第一天,有人送禮,有人送傷心。
舒窈意識到后,心酸一笑。
大過年的,不想掃興。舒窈換鞋出去。
隔著大門,遠遠看見魏邵原倚在黑色邁巴赫車邊,許是新年,他穿得很休閑,暗色格子英倫風,看起來年輕俊朗。
他笑著沖她招了招手。
舒窈眼睛更干了,又脹又疼。
走近,魏邵原端詳她幾秒,笑意收斂一半,溫聲問:“怎么了這是?”
舒窈佯裝無所謂,笑得燦爛,“沒什么。”
“女生說沒什么,那一定是有什么。”魏邵原微微低頭,聲音更溫柔了,“被爸媽打了?”
舒窈嗤聲,“我都多大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兒。”
魏邵原不言,始終看著她。
他的目光太具包容性,像深海靜水,哪怕從萬丈高樓跌落,也不至于粉身碎骨。
舒窈扯了個尷尬的笑,明明語氣輕松,細聽,卻在發抖。她用開玩笑的口吻,輕描淡寫地說了方才的事。然后嘻嘻一笑,“新年第一天就觸霉頭,過幾天我得去燒香拜佛化化煞氣了。”
這時,聶凜從大門那兒迅速跑來。
當時舒窈那句“不要你了”一說,他心驚膽戰。聶凜危機感強,當即就去尋因查果。托熟人查了一路的監控,很快就聯想到許喃依身上。
聶凜打電話給許喃依,急了,火了,去他媽的胸襟。
這是他第一次對女人疾言厲色。
許喃依不打自招,聶凜眼前一黑,當時差點暈厥。
后來巡邏的發小給他通風報信,他立刻就往大門跑來。大冬天的,聶凜腦門全是汗,他下意識地去牽舒窈的手,舒窈堅決躲開。
“你聽我解釋。”聶凜急了,話都說不囫圇了。
不同以往,舒窈這一次,不吵不鬧,安安靜靜地站在原地,像一個冷漠的看客,聶凜的所有情緒波折,都是一出啞劇。
聶凜心說,這他媽真完蛋了。
他從未這樣懼怕過。
他去抱舒窈,手伸到一半。身后一道清潤的聲音,“聶凜。”
聶凜轉過頭,魏邵原的拳頭迎面砸來。
魏邵原出手狠絕,他看著精英斯文,實則是跆拳道黑帶七段。這一拳毫無保留,聶凜沒穩住,腳步踉蹌后退,戾氣全給激出來。
他還以鐵拳,怒不可遏,“老子早他媽看你不順眼了!”
兩人扭打到一起,赤膊上陣,招招致命,不服輸的氣勢劈面交戰。
舒窈靜在原地,然后轉過身,對身后的動靜置若罔聞。
她走向大門,風往脖間鉆,順著羊絨衫傳遍全身。
舒窈打了個寒顫,今年的冬天,真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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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凜和魏邵原這一架,干得人盡皆知。聶凜這邊有點麻煩,雖是休假,但破壞紀律是要背處分的。
這個年過得一團糟。
他挨完領導罵,又挨親爹的罵,檢討書,保證書往三千字里寫,還要接受調查和問話。他有功勛在身,也非傷天害理的原則性錯誤,但免不得一陣折騰。
忙完,年也過完了。
聶凜有時候路過舒家,在門口能站上十分鐘,想進,又不敢進。
自那天后,舒窈拉黑了他所有聯系方式,并且住去了自己在城南的小公寓。
聶凜心里空蕩蕩的,低著頭,鞋底踩著地上的石子兒磨。
“是小凜啊。”舒窈媽媽在陽臺叫他。
聶凜抬起頭,立刻站標準了,恭敬招呼,“趙姨。”
舒媽媽很熱情,“外頭冷,進屋坐坐吧。”
聶凜猶豫。
“沒事。”舒媽體貼說:“窈窈不在家。”
舒窈爸媽一直很喜歡聶凜,有一段時間,真把他當成了準女婿看待。可惜緣分這種事,做不到預算,有就是有,沒有,強求也沒用。
進屋,聊了聊工作,話了話家常。
聶凜沒忍住,還是小心翼翼問出口:“趙姨,小舒還好嗎?”
舒媽一時犯難,欲言又止。
聶凜察言觀色,忽然就明白了,長輩這般為難,一定是不想告訴他實情。大概,舒窈過得很好,和魏邵原也更進一步了吧。
形容不出什么情緒,就像花了近三十年悉心栽種的小樹苗,呵護它長大,看著它枝繁葉茂、開花結果,卻不是為了他。
連綿的雨從枝葉間簌簌落下,打濕了他的心。
聶凜忽然有些恍然和難過。
“小舒辭職了。”舒媽忽然說道。
聶凜猛地一怔。
舒窈媽媽不忍心,還是告訴了他,“小舒走了,去s城進修念書了。”
半月前,公司一上班,舒窈就遞交了辭呈。
她輕車簡行,一路南下。
無論何種理由,她都決定,給過去一場告別,給自己一次全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