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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晚上,幾條正大街上幾乎走不動,街上小攤位邊可見穿著各色的人圍在一起詢問價格。
伍平家在東門口,人稍微少一些。她從東門逛到正東門,攤位上有不少民間的小東西,大多是外面的人來賣想賺點小錢,而城內的人則是圖個新鮮,價格不貴,做工雖然沒有店里的那么好,但伍平心情不錯,也淘了不少素色的簪子啊手環啊之類的回來。
十五日,晴天。
晚上更加熱鬧,伍平堵在路上半天動不了,也就沒了淘寶的心思。沒想到,回來的時候,家門口站了一個人。
月色照在陸錦源的身上,她一臉擔心的神色在月光下閃動,伍平沒來由的心里一跳。
陸錦源所能擔心的,無非就是陸錦安而已。
伍平打開大門把陸錦源讓進來:“你怎么今晚來了?”
陸錦源這會倒是說話直接又利索:“公子病了。”
伍平驚道:“病了?看大夫了嗎?”
陸錦源搖頭:“他這會迷迷糊糊的,但偶爾清醒時卻堅持不見大夫。公子他這是心病,吃藥也不管用。”
伍平的嘴角就抽了抽:“這不是我的問題吧?”
陸錦源:“這原本不關伍小姐的事。自從他……從宋家回來,心思就一天比一天重,爹爹和我都問過,但他咬牙什么都不肯說。我們總覺得這么多年他都忍下來了,應該會沒事。但看著他這兩天的情況,我和爹爹都怕這次他會堅持不下去。”
這爹爹當然指的是陸錦安的親爹程氏。
這話說的不清不楚,但陸錦源是個老實人,應該不會騙她。也許陸錦安能活著,就是因為心里有一個大家都不知道的心思。這是不是說,陸錦安這次是破釜沉舟把她當成最后一根稻草了?!陸錦安這次不會是真的要以他自己的命做賭注吧?!一想到此,伍平的冷汗就下來了,雖然她已經有了娶他的心思,但還是覺得被陸錦安盯上渾身都有點不自在。
‘到底為什么一定把自己逼到這個地步’看來這個問題,從陸錦安口中也是沒法得到答案的了。如果答應娶他的話,他不知道會不會說出來?畢竟伍平可不喜歡被人算計著過日子。
陸錦源有點焦急,伍平也不想浪費時間:“那你今天來找我,是什么意思?他知道嗎?”
陸錦源:“他不知道。你那天走后,他情緒就不對,我來時跟誰都沒說。”
伍平:“然后?”
陸錦源頓了一下,突然腿一彎:“伍小姐,你或娶或納,就遂了公子的心意吧。”
伍平可是嚇一跳,快速伸手使全力才把陸錦源架起。俗話說跪天跪地跪父母,現在再加個特殊時期得跪當官的,但是平民之間可沒有這一套。
伍平甩著酸軟的胳膊怪道:“你這是干什么?陸錦安到最后一句軟話都不愿意跟我說,如果讓他知道你今天背著他做這種事,他沒病死,也先被你氣死了。”見陸錦源皺起了眉頭,伍平繼續道:“這兩天我也想了很多,也確實找不到其他的辦法……”
陸錦源一聽,這好似是有門了啊:“伍小姐,公子他不是刻薄的人。小時候公子很愛笑,性格好,家教好,若不是這樣,以宋家的財力也不會看上了公子,從小兩家就定了親。后來即使是家主去世后,公子雖然也會在店里拋頭露面,但是鄰里之間還是夸獎的多些。只是這幾年才傳出了那樣的傳言,而其中是非他又不愿意說,若非這樣,公子又怎么會愿意自降身份做侍。”
伍平不知道在心底嘆了多少口氣,陸錦源還想說什么,伍平往她手里放了一個素色的手環:“我在外面看到的,做的挺好就買了。你先回去吧,好好照顧他。”見陸錦源盯著手環疑惑:“你出來都那么久了,兩手空空回去不是等著被陸錦安罵嗎?”
伍平這話是半真半假,反正陸錦源領略了她自己想領略的意思。
陸錦安以命下注也要嫁,現在如果她還不答應,估計以后也沒有安生的時候。既然脫不了身,那就娶了吧。至少在這個世界里,以后還是她處處占據主動地位的。如果陸錦安的性格真是陸錦源說的那樣,只要陸錦安如愿了,那么她倆組合過日子應該也不會太難受。
這天晚上,外面一直熱鬧到二更天。伍平躺在床上拿塊布包著耳朵,一覺睡到大天亮。
十六的開市,各個店家只在店里準備了祭品,祭拜自己信奉的神,祈求一年生意興隆,然后店里再進行一次大清理。等這些做完,十七才開始真正做生意。
伍平就在店里拉著李清她們詢問成親要做的準備。
李清嚇了一跳:“阿平,你真要娶那陸錦安啊?這可不是小事。”
店里其他人也都圍了過來。伍平看著李清懷疑的眼神,平靜的說道:“恩。雖然外面都說陸錦安性格不好,但是我見他這幾次發現他不是外界傳的那樣,至少對著我的時候是挺好的。我年齡也大了,能碰到個相互喜歡的人不容易,這也是想著錯過了就再也沒有了。”
李清一邊把伍平往后院拉,一邊想把其他人趕的遠遠的,但伍平卻跟她反著干:“方姐也對這些很了解吧,這事兒方姐可不能放手不管。我對這些不了解,可還需要方姐幫忙呢。”
眾人都是不信的,一臉嚴肅的跟伍平確認過之后,又一起討論起關于成親的事來。
等眾人沒了什么事,李清又把伍平拉到一處問道:“阿平,你老實告訴我,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年初你還不知道這事,怎么過了幾天就要娶他了。你是不是被逼迫了?”說著好似已經確定了伍平就是被逼迫的一樣:“我就知道,那天該拉著你,不讓你去陸家的。這下出了這樣的事,不是一輩子就毀了嗎……”
伍平打斷李清的話:“李姐,沒有人逼迫我。如果我真不想娶,誰能逼迫。這府衙可離咱們這不遠。”
李清:“那肯定是有什么事發生了啊,這才幾天,你這態度變化的也太快了。”
李清看的倒是明白,但是伍平不想再讓她糾結下去了,就再次肯定的說了這件事。李清這才真的相信伍平是鐵了心的要娶陸錦安了。
伍平這才放下了心。
果然,沒幾天,朱星和朱月就跟她說,現在外面可都在傳她和陸錦安的事,由原來‘不知廉恥’變成了‘果真是相互喜歡,但私定終身也太沒規矩了’等等的。伍平聽著外界傳的亂七八糟的話,苦笑不已。不過只要這消息能傳到陸錦安耳朵里,那就行了。
因陸錦安第一次出嫁是側夫,而后又被休過,伍平就算是娶,他也還是只能做側夫,而且禮儀還不必太高。
但在伍平的思想里,可沒有要多娶幾個回家的想法。她既然決定是娶,就決定按照娶親的一應禮儀來。原本別人建議是請私媒,但就算請私媒,到成婚時也要到官媒處登記并接受監督,等于多了一道工序。別人請私媒是為了私底下造點聲勢,做個好點的宣傳,但是她和陸錦安的事,哪里還需要這個,傳言早傳遍整個正慶城了。
正慶城的紅媒司就在籍賬司旁邊,畢竟成親就要跟著變更戶籍,放在一起也是為了省時省事。
伍平去的時候,里面只有兩人在吃團子。兩個女人都胖胖的,有一位肚子大的站起身時身上的肉都顫幾顫。等聽到伍平說的意思,倆人驚的團子都掉了。她們自從進了府衙的紅媒司,都有多少年沒有做過媒了。也許是從幾千年前就開始,女子成親基本都是請私媒,時間長了也就成了社會上一道沒有說破的默契,慢慢的官媒的存在基本上就變成了登記和監督。
伍平的婚冊自然是她來到正慶城時新錄的,但是陸錦安的卻是從出生時就有的。等紅媒司的人翻出陸錦安的婚冊,又傻了。
這男子可是以前被宋家休回去的側夫郎啊。既然官媒有監督的責任,她們自然又把了解到的陸錦安的基本情況又跟伍平說了一遍,當然也說了些她們聽到的一些傳言。有些話還是提前說的好,免得以后成了親后過不好,再弄出個休夫的事來,那時官媒的顏面何存。
伍平說:“這些小民都知道。小民這個決定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這才來請各位紅人說這門親。”
“按照陸錦安的情況,你要娶他為正夫,以后其他男子嫁人可就難辦了。”紅媒司的官媒人們也都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