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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醫(yī)官聽后略微思索，她行醫(yī)多年，從未聽說有人能叫醒中香人，只是，若太女有心尋一絲安慰，她又何必戳破。

“臣不知，或許可行?！?

李云析臉上終于閃現(xiàn)出一絲喜色，雖然只有一瞬，轉(zhuǎn)身對墨九吩咐道：“去青州，將公子帶來?！?

“是?！眱晌坏昧酥噶钛杆偻顺鰩ね猓纸辛藥讉€可信之人，幾人乘著夜色分兩處急奔。

兩日后，青州。

風(fēng)過廊檐，雨畫簾布，一座秀致的莊園內(nèi)，一聲聲悶咳從西偏院傳來。清秀的少年倚窗而坐，看著檐前漸飄漸細(xì)的雨絲，又起一聲哀嘆。

“你若再這樣，這大好的春光都要讓你嘆老了?！边h(yuǎn)處，如畫的郎君快步走來，人未到，怪罪的聲音已到耳邊。

李云棠選的莊園甚是僻靜，住了一些日后顧東風(fēng)便回歸了往日公子家的做態(tài)，此刻如玉的面龐帶著一分責(zé)怪兩分擔(dān)憂，衣擺如蝶步履翩躚走至裴楊身前，將他下了一半的棋全收了，眼含嗔意道，“風(fēng)寒還沒好又做這等傷神的事，若是讓你那畫中人知道了，又該心疼了?！?

若衣時常在他耳根旁提及裴學(xué)士的風(fēng)采和恩情，愛屋及烏，他自然要多照顧照顧他。何況，裴楊性子甚是中他的意，他還長了他兩歲，偌大的宅院就只有自己能和他多說個兩三句，他們心上之人皆在江楚，裴楊年少，還不習(xí)慣別離，自己免不了要多多開解他。

裴楊只好任由他將棋子收入盒中，接下顧東風(fēng)的善意賠笑道：“小小風(fēng)寒，不礙的?！?

說完便又心下黯然，那人走了快兩個月，除了“青兒夫郎”四個字，他再未收到過只言片語，倒是若衣姐姐三天兩頭的傳情表意遙寄相思，讓他實(shí)在……有些……艷羨。

兩人相對而坐，顧東風(fēng)見他神色黯然，特意講了些趣事開解他，裴楊心懷歉意聽著，微微笑著。講著講著檐前雨漸漸停了，裴楊看著遠(yuǎn)處霞光又愣了神，再回頭時鼻尖已是滿滿的藥味。覺得顧東風(fēng)似乎說了什么，轉(zhuǎn)身問道：“哥哥剛剛說了什么？”

最近他總愛走神，做什么都不如意，隱隱地有些不安。

顧東風(fēng)坐在桌幾旁泯唇笑了，秀手輕抬指了指書案，上面畫的是青州第十景，高聳的聞道山大氣磅礴，每一筆都能看出畫者的精湛的技藝和寬廣的胸懷，只是這幅畫擺在桌上已十日，還是老樣子。半山腰的望江亭中，極目遠(yuǎn)眺的少女依舊只畫了半個身子，明明再添上兩三筆，這畫就成了，卻偏偏在擱置了這么久。

“阿楊打算何時畫完？”

他可是記得清楚，當(dāng)初這人晝夜不分地游賞作畫，不到一月便畫完了九幅，怎的到了第十幅，反倒這樣悠閑起來了？不是說，只要畫完了青州十景，那人便會回來了嗎？

裴楊順著他的手指看向桌上畫無力笑了笑，江楚大水死傷無數(shù)，連太女都被派出來了，那人此刻定也分身乏術(shù)，哪里還顧得上其他。那句畫完青州十景便歸的戲語怕是早被忘到腦后了。他身子弱，不能與她并肩分憂，只求她平安無恙歸來便好。畢竟，他能做的，只有等。

作畫除了用墨用彩用筆外，還講求布局心境，比下棋省不了多少心神。這畫，他畫得太快了，快得連自己都驚訝，想必她也沒料到會這樣快吧。

想到那人走前灼灼不舍的眉眼和印在唇上溫?zé)岬娜彳?，裴楊伸手輕點(diǎn)雙唇，兩頰再次泛熱。

自初見起，她就從未對他食言過，她說等畫完十景便歸，他便等她歸來時再畫完十景。

她是大啟堂堂青陽王，言而無信多不好。

何況，他舍不得她食言。

顧東風(fēng)坐在對面久久無聲，裴楊抬眼正撞上他打趣的眉眼，轉(zhuǎn)頭不自然道：“近來沒有興致，就擱著了?！?

眼中相思苦，全因心中人。這些小心思，顧東風(fēng)全都知曉。將他的動作盡收眼底，也不點(diǎn)破。他房間里若衣的書信都快擱不下了，阿楊卻只能對景懷人，確實(shí)比他難熬多了。

正說著，院外馬蹄聲異常響亮，聽起來正是奔著這宅院而來。

兩人默然，豎起耳朵細(xì)聽，直至馬蹄聲消失，想來是歸人下了馬。顧東風(fēng)余光打量著裴楊面上閃現(xiàn)的喜悅之色，又打趣道：“說不定，是你那畫中人回來了?！?

裴楊少有地顯現(xiàn)出嬌羞之色，也不答話，默默起身站起來。顧東風(fēng)本以為他會疾步走向前廳，迎迎三殿下，沒想到他卻徑直走向了桌案，挽袖提筆，蘸了墨作起畫來，當(dāng)下笑出聲來。

“怎么？現(xiàn)在又有興致了？”

裴楊提筆的手都要羞紅了，沒想到顧東風(fēng)又來一句：“我求了這些天不見雨停，這馬蹄聲一響彩霞就出來了，看來，還是馬蹄聲有用?！?

一語雙關(guān)地說得裴楊臉紅到脖頸，只好將筆又放回去。顧東風(fēng)見好就收，輕輕拍了拍腦門，一本正經(jīng)道：“瞧我這記性，房里還有事情沒做完呢，這就回了。”說完轉(zhuǎn)身就要走。

忽聽到院門外腳步匆匆，守在一旁的念恩見來人是墨九，急忙叫了聲公子：“公子，是墨大人?！?

不是她。

看著還差兩筆的畫，突然失去了所有興致。既然不是她，那便停了吧。整理衣袖走出亭子，正見墨九黑著臉進(jìn)來，眉眼間滿是疲憊，身上的黑衣還在滴著水，心里頓時咯噔一下。

“可是她出事了？”強(qiáng)作冷靜地又上前走兩步，眼含擔(dān)憂問道。

墨九點(diǎn)頭。

一刻鐘后，宅院門前。

顧東風(fēng)看著心慌意亂臉色蒼白的裴楊心有不忍，“要不，還是坐馬車吧。你還病著，哪里受得了?！奔由蠎n心殿下，萬一摔下來可怎么好。

裴楊搖頭，輕柔地?fù)崃藫嵘磉吅谏E馬的鬃毛，這馬通體油亮，沒有一絲雜色，正是李云棠的寶貝坐騎。裴楊不由多撫了兩下，萬分慶幸之前央求她教自己騎馬。

簡單道別后強(qiáng)撐著翻身上馬，俯下身對著馬兒小聲道：“快一點(diǎn)，去見她?！?

寶馬通人性，打了個響鼻后飛快地跑起來。

去見她！

快一點(di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