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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配嗎?
伸手把裴楊扣在懷里,看向江若衣的神情不善,青兒已經是她的了。
顧東風輕笑,向相李云棠微微躬身后帶著兩人坐下,江若衣聽裴楊叫她阿棠,便知此人是當朝三皇女。思及三皇女那些劣跡斑斑的往事,眉頭皺起,不甚恭敬地行了一禮,“小臣見過殿下。”
李云棠不甚在意地擺擺拜拜手,只是心中酸氣泛濫,出言直指她七寸,“來前,本王聽說江家主君又病倒了。”
從離開江家,江若衣就對那所大宅反感至極,深宅中那兩人曾經差點打斷了東兒的腿,威逼利誘他離開自己,這樣的雙親,實在讓她心寒。一怒之下搬出江家,住進了清音小筑,再沒回去過。握住顧東風的手示以安慰,借著酒氣,眼中的不快明顯,“江家好大的面子,能請得王爺當說客。”
裴楊聽她話中帶刺,皺起眉頭要解釋,被李云棠伸手阻止。
“怎么,做得出來還怕別人說不成?比起街頭巷尾說的,本王所言足夠留情面了。”隔閡和流言這種東西,可不是躲在倌館里就能解決的。在她看來,江若衣若是真心對顧東風,就該做些什么,而不是整日里借酒度日。
江若衣聽著她的話語,心中氣惱,銀筷掉進盤里砸出響聲。只會嚼舌根的世人知道什么,她與東兒兩情相悅,奈何她身在世家高門,又是唯一的嫡女,從小家規族規一大堆,娶不進門便只好壞了自己的名聲,倒省得東兒受那些規矩。世人說什么她根本不在乎,只要東兒能在身邊就好。沒想到母親父親鐵了心,使手段奪了她的官印,斷了她的財路,擋了她的好友,就連到街上賣字畫都能遇到一幫蓄勢搗亂的人。她現在除了喝酒,實在做不不了什么。
伸手又斟一杯酒,江若衣眉間愁緒漸濃,“說來,殿下與阿楊如何定得婚?”她自小生長在文人狂妄之地,骨子里天生沒有京州人的小心翼翼,亦少有奴顏婢膝,說話直接了當。裴楊身子如何她清楚,未遇東兒前,她曾想過以正夫之位求娶,將裴楊迎進江家后院如弟弟一般寵愛,好過在世人白眼下過一輩子。只是家中阻撓太過,最后還是作罷了。皇家非世家可比,當初她都未能做到的事,三殿下是如何做到的?
李云棠把玩著這裴楊的素手,臂上的刀口還隱隱作痛,“只要有心,沒有什么是做不成的。本王如是,小姐亦如是。”
“殿下此話何意?”
“小姐在此居住一年有余,江家只你一個嫡嗣。只要做法得當,想迎娶顧公子進門不是難事。”
這話倒是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裴楊顧東風都朝她看過來,李云棠又笑道:“躲在這欄院之中終不是長久之事,既然要娶,就該娶得光明正大,關鍵是,小姐想不想讓顧公子嫁進江家。”
江若衣握緊顧東風的手,一雙眸子被燈火照得發亮,皺眉道:“還請殿下賜教。”
“不知小姐可曾聽過名震一時的郭英郭將軍。”李云棠慢慢出口,見顧東風身子一僵心中了然。
江若衣耿直,醉心律法,派遣到青州后掌管提刑,曾在卷宗上見過這人的名字,“殿下說的可是前青州防御使,八年前因與山賊相勾結私吞朝廷糧餉的那個?”
“正是。”說話間,顧東風臉色已經煞白。久遠的記憶再次如潮水撲來,耳邊再次響起了刀劍聲。
談話的幾人注意力不在他身上,江若衣不知她為何會提及此事,疑惑道:“這與我和東兒一事有何何關聯?”
李云棠并未作答,只是輕撫著裴楊的手,“防御府之事發生在討伐山賊后,從府中搜出了金銀珠寶全做了定罪的證物。按我大啟律法,這些證物應該由辦案的地方上交州府,再由州府總交國庫,本王前陣在禮部任職,偶然發現了郭將軍的卷宗,你可知,卷宗上寫著郭將軍私吞了多少銀兩?”
江若衣仔細回想幾年前看到的卷宗,因為被斬的是朝廷命官,且私吞的銀錢太過巨大,她當時特意留意過,只是卷宗記錄人證物證確鑿,還有郭將軍自己的畫押,她翻看了兩遍便又放了回去,依稀記得,大概是金銀十二車,珍珠十斗,珍藏字畫百十來件,錦緞上百匹。另有雜七雜八的細軟十車,當時青州府的庫房都被填滿了。
“刑部卷宗記錄,郭將軍家被抄沒的家產合計十二萬兩。”若青州記錄不差,隨便十幾幅珍藏的字畫也不止十二萬兩。“不覺得,郭將軍的事情被揭發得太快,一切證據都太清晰了嗎?”從定罪到斬首,只有匆匆三天的時間,只因為當時路過青州巡查的御史有先斬后奏的權利,后來層層遞上來的公文都沒有任何不和情理之處。若不是當時巡查的御史近來與李云梓政見上幾次不謀而和,她險些放了過去。
李云棠口中的答案呼之欲出,顧東風聽后軟軟向后倒去,幸虧江若衣在他身上留了半分心神,及時出手接住才免于摔倒。顧東風低著頭,臉上淚痕交錯,指甲深陷手心,地上一灘血跡,被江若衣關切的眼神看著,嗚咽出聲。
“爹爹,娘親……”
那夜睡夢中官兵闖進將軍府,火把點亮了整個院子,他親眼看到穿著兵服的人從自家府庫里抬出一箱箱財寶,滿院仆從哭喊聲。奶父捂住他的嘴,帶著他從后院悄悄溜走才留下性命。次日滿城便貼起了告示:防御使與賊勾結,證據確鑿,按律當斬。斬首那日,他被奶父捆在柴房,連親人的最后一面也沒見到,聽說那天下起了大雨,雨水沖在邢臺上,刷了三天都沒洗凈。
那時是他年僅十歲,并不知往日剛正英武受人尊敬的娘親為何一夜之間成為人們口中的奸佞,死后還要遭受世人的唾罵,但娘親和爹爹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他不愿遠離故土,從此隱姓埋名活在勾欄巷里,每年偷偷祭奠。以貪官奸佞敗類小人之子的心情活了八年,每每見到貧苦的人就多一分歉疚,在無數個午夜夢回濕了枕頭,卻原來,是被冤枉的嗎?
“東兒……”江若衣摟緊他,捂著他的后背順氣,不知他為何突然如此,以為他生了急癥,抱起他就往門邊走。
李云棠輕撫裴楊的手背,幽幽說出最后一句話:“郭將軍正君姓顧,二人有一幼子,名叫郭懷西,小名,東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