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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騙得多了,裴楊多少摸準了些這人的性子,“好好好,我的阿棠是天下最美的,”伸手撫上她臉上的刀疤,眼神轉柔,“就算是長了刀疤,也是最美的。”
這分明是在哄小孩子嘛,這語氣,跟哄毓洺毓芷那兩只一模一樣。李云棠恨恨咬上他的手指,唇舌粘上他指尖的肌膚,裴楊身子不由一抖。
窗外樓下,還未出街道,張映真就和另一個熟人遇上了,兩人相視一笑,言談甚歡。此人正是紀遠的二姐紀含羽,李云棠微微挑眉,難得青州有個她識得的人,心里暗自盤算。
“時間還早,青兒想去哪兒,為妻都奉陪。”
裴楊想了想,“想去游湖訪山。”聽說青州的山景水景都是一絕,尤其青州的古寺佛剎,留存著眾多先賢的墨寶。他仰慕已久,若能親眼得見,真是人生一大幸事。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用過午膳才往外走,出來時,滿城飄著粽子香。發現城中告示果然都撤了,不禁感嘆張小府牧的迅速。并肩沿著城中商鋪走著,一路下來,裴楊看到了很多帝京沒見過的稀罕物。李云棠笑著一一買下,差人送去別院。
就近租了一條船,李云棠早已安頓好一切,率先上了船對著裴楊伸手。她的身影嵌進天幕中,讓裴楊有些恍惚。李云棠久不見他伸手過來,直接上岸將他攔腰橫抱起,裴楊眼神不滿,幸好岸邊無人。
沿岸商鋪有的已經掌燈,墨九站在船頭,將船撐得四平八穩。
這是自己第二次與她乘船,裴楊看著斜斜靠在窗邊一派慵懶黑發如墨的李云棠,眼神忽然變得久遠。
伸手將她臉上的疤痕扯了,李云棠眼睛注視著他,溢滿溫情。從懷里拿出短蕭遞給她,裴楊臉上鋪滿了霞光,“當日簫聲沒聽夠,阿棠再為我吹奏一曲瀟湘水云可好?”
李云棠笑著接過,“有何不可?”當初為了吹出足以留住他的曲子,她苦苦練了數百遍,瀟湘水云的每一個音符都已深入骨髓。將玉簫拿在手里抵在唇邊,指尖蓋住小孔,一如那日上下移動,神采翻飛。
靜靜看著裴楊,腦中閃過兩輩子的悲歡離合,陰晴圓缺。神采飛揚的他、嫉妒發狠的他、沉默不語的他、口是心非的他、挑眉俏皮的他、傷心欲泣的他……
落霞飛孤鶩,秋水共長天,她終于把他找回來了。幸運的話,她還有一輩子的時間陪著他,閑看庭前花開落,笑望天邊云卷舒。看著他瞳孔中和自己一樣濃重的愛意與沉迷,兩只眼睛里除了她再也沒有別的倒影,曲調漸沉,聲聲纏綿,沁人心扉。
手下的音符化成一句句情話鉆進裴楊耳里、心里,他不再惆悵自己對她的是否是喜歡,即使沒有相思紅豆,沒有巴山夜雨,沒有曾經滄海,沒有心有靈心,盡管她無賴不講理,巧舌又如簧,從他心甘情愿和她私奔的那一刻,她舍棄生死為他除去寒毒時,不,早在她贈自己第一塊糕點時,紅娘的紅線就已經在他們手中了……
不不,也許更早,早在什么時候呢?在她第一次闖入自己的院子時?亦或是,上輩子?
會不會上輩子他們就已經是人人艷羨的佳偶了?若他可以再貪心一點,可不可以向上天祈求,能在這輩子也和她一起,長長久久,只有他和她,生同衾死同穴?
“阿棠,我們在一起一輩子好不好?”裴楊看著她的眼睛失神,不知怎的就冒出這句話。追根究底,他還是比她多愁善感一些。
將玉簫拋在桌上,李云棠拉他入懷,手心眼神都變得炙熱,是暑天要來了吧,不然怎會這樣熱。芊芊秀手在他背上游走,空間突然變得很狹小,李云棠扣住他的腦袋,兩人前額相抵,呼吸可聞,“青兒……”
難耐的聲音再次鉆進裴楊耳里,從臉紅到脖子,手抵在她柔軟的胸前,感受她不再如常的心跳,一如賞桃花那日,一如在連城時。
“阿棠……”
“噓……別說話。”李云棠偏頭印上他的雙唇,雙臂緊鎖,還欲更多。順其自然地,裴楊閉上眼睛。
殘陽鋪水,半瑟半紅,蜿蜒的河水上,只剩下潺潺的流水聲和木船的劃行聲。
遠處高樓上,對鏡梳妝的公子久久悵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