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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看著使女抓人的女子回頭,臉上的陰寒陡然轉晴,她從沒見過如此俊秀的男子,暗道今日真是走了好運,腳步向前殷勤笑道:“是是是,公子說什么就是什么。”說著就要把手伸過去。
裴楊從沒見過這樣無禮的人,面前的女人滿臉油膩,眼神惡心,本能地急急往后躲,直至撞上后出來的李云棠,心才又塞回肚子里。李云棠一把把他擁進懷里,輕輕撫著他的后背安慰,轉頭看向那女子,臉上凍起層層寒霜,眼神瞬間狠厲,華衣女子膽寒頓住腳步,騰出一只手扯過那女子的手暗自用力向下掰,那女子吃不住力,手臂咔嚓被折斷,寒巷里,如豬般的嚎叫聲響起。
李云棠拿出絹帕擦凈手指,順手將絹帕塞進那女子口中堵了她的嘴,寒臉命令道,“墨九,扔遠一點。”
好大的狗膽,竟然用臟手碰她的青兒。
從頭至尾,裴楊被她護在懷里。
使女見自家主人被欺負,將少女重重地摔下抬腳去追,甩到墻角發出一陣悶哼,裴楊從李云棠懷里出來,跑過去扶起她,掏出錦帕按住她額上的傷口。剛才那一聲吼叫太過瘆人,經過的路人圍過來,正看到一位俊秀的公子菩薩般的蹲在胎記少女面前。
“你多大了?”裴楊眼中滿是關心,看到她臉上的胎記絲毫沒有世人的厭惡,少女的心不由暖了一下。見他衣著樸素卻不是華貴,忙從墻角爬起來跪到他腳邊。
“公子買了我吧,我很結實的,只要二十兩,死契,”見裴楊眉間小山蹙起,又慌忙改口,“不不不,只要十五兩就好……”
“這位公子,你可千萬別買,她面帶煞氣,才克死了爹娘,小心惹禍上身,悔之晚矣……”一位讀書人打扮的青年女子好心出聲勸道,這等模樣的使女放在這樣俊秀的公子身邊,豈不污眼?
裴楊雙眉皺得更緊,清冷的嗓音再次逸出,“小姐此言差矣,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人的生死豈會是這樣一塊小小的胎記能決定的。她失去雙親已夠不幸,如今為了母父能夠安葬甚至不惜賣掉自己,在裴楊看來實在是一位好女兒。如此感動孝順之人又怎會是小姐口中的不祥之人?”
不再理會那迂腐的仕女,裴楊輕聲問向瑟瑟發抖的少女,“你叫什么?今年多大了?”
少女收起手避免碰到裴楊繡了青蓮的衣裳,低頭答道:“念恩,十三歲。”
裴楊可憐她年少又失了雙親,將她拉起來意欲給他一些銀錢,不由轉頭看向李云棠眼有求助,他們都是不慣帶錢出門的人,此時兜里連一個銅板都無,這可如何是好?
李云棠站在人群里沖他溫和一笑,嗓音有意無意大了幾分,“這位是學士府的嫡公子,你盡可跟他回去,雙親的喪事不必擔心,裴公子自會幫你料理好的。”
穿過陣陣寒風,李云棠字字鏗鏘有力,少女看著正望著自己的清貴公子,感激涕零,磕頭拜謝。
裴楊本沒想買下她,但此刻兩人身上都無分文,只好將她帶回學士府再作安排。
司琴聽了她的傷心事后,伏在司書的肩上哭濕了兩條手帕,吸著鼻子向公子保證會照顧好她。此時少府君懷身已有八月,再三囑咐她不要沖撞了少府君后,跑到小廚房領來了一份吃食與她。
少女已有兩日未食,看著桌上的飯菜直吞口水,司琴見她可憐的樣子不禁又滴了兩滴眼淚。
一頓狼吞虎咽后,又給她找了兩身尚算合身的衣服梳洗換上,刻意披下額前幾縷頭發遮住眼上的胎記,司琴拍著她的肩膀,讓她在公子的院子里做了灑掃的使女。
不過幾日后,裴楊菩薩心腸義救少女的事情便在京城傳開了,留情為此編了個故事在飄香樓連說了三天,一時間,世人提到裴學士嫡公子,沒有不稱贊的。裴公子的善心美名甚至招來了帝京貴女們的喜歡,在街上遇到裴府的車轎都會主動避讓幾分。只是無論貴女們如何喜歡,始終無一人敢上門提親。
飄香樓內,李云棠看著熙攘的人群,鼎沸的人聲中偶爾能聽見一兩句對裴公子的稱贊,眼神滿足、心中吃味。
“怎么,現在后悔把他捧得那么高了?”李云析看著自家小妹打趣笑道,裴楊現在能成為京城人人稱道的善公子,她也是出了力的。
李云棠撇嘴,“阿姐莫笑我,小妹是在后悔沒早點將他捧高些,今日所傳不過他十之一二,讓世人后悔去吧。”
伸手為她倒了一杯茶,李云析見她嘴硬又得意的樣子不禁莞爾,裴楊再好,也遠不及小妹心中之好,世人都到情人眼里出西施,此言果真不虛。
暮春的太陽曬得人暖意融融,李云棠倚在椅中,一時愜意非常,差點忘了要說的事情。
“過些時日,我打算向學士府提親,母皇那里,還請阿姐幫襯幫襯。”
李云析仰頭,如今裴楊身上的無眠已解,母皇那里,想來問題不大。想到無眠,看向小妹的眼神不禁欣慰起來,開府這一年,小妹真的長大了不少啊,每次都能讓她意外地眼前一亮,再不是那個只會惹是生非的三皇女了。
“還有,”李云棠被太陽曬得快要睡著,眼睛半睜半閉,幽幽開口,“許賓客她……”
李云析知她要說什么,輕輕放下茶杯,道:“此事我已知曉,東宮眼線甚多,多她一個不算多,有人看著呢。”
李云棠聽后,放心地閉上眼睛窩在窗前曬起了太陽。樓下人群中不時傳來兩句對裴楊的夸贊,嘴角不由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