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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眸中滿滿的都是關(guān)心，李云棠一陣舒心，訕笑道，“前兩天天氣暖穿得薄，故而染了風(fēng)寒，再過些天就好了，不礙得。”偎近他的耳朵輕聲道，“我啊，看到青兒的第一眼已經(jīng)好了大半了……”

裴楊生氣又臉紅，毫無威力地瞪她一眼。

習(xí)慣性地接過他的手放進懷里，感受到他手上的溫度后又陡然放回去。

她的手太涼了。

裴楊被她的溫度嚇到，這人平日大冬天的都出汗，現(xiàn)在天氣轉(zhuǎn)暖，怎么會這樣涼？抓住她的手握在手里捂著，關(guān)心地問道：“吃藥了嗎？”

李云棠怕冰到他，試著抽了兩下抽不開，訕笑道：“吃了。青兒，我手涼……你先放開。”

“怎么？你握得我的，我卻握不得你的了？既然這樣嫌棄我，那便不握了。”裴楊抬頭看她，眼神微怒，手卻絲毫不見松開。

這人是怎么照顧自己的？

刀子嘴豆腐心說的就是青兒你這樣的啊，李云棠拉他坐下，身邊人識趣地退出去。偌大的廳中只剩下他們二人含情脈脈。

見桌上的陶罐奇怪，晃了晃又伸手打開，發(fā)現(xiàn)里面竟全是水，奇道：“這是何物？像水似的。”

“這就是水，白云山的雪水。”裴楊頭轉(zhuǎn)到一邊，嘴里嘟囔道：“你不是一直嚷著要喝茶么？”白云寺后山有許多未化的白雪，他看著干凈，不知怎的就冒出她纏著他煮茶時的樣子，等回過神來，已經(jīng)弄了一壇子，鬼使神差地抱了回來。

“這樣啊……”李云棠笑著撥弄陶罐，裴楊的耳根已經(jīng)燒紅，不再調(diào)笑他，起身支使不疑趕快搬來爐子和茶具。看著她腰間甩動的香囊，不由想起紅娘廟那晚，抿嘴笑了。

昨日李云梓在他馬車進入城門前截住他，眉眼含笑地請他到聚賓茶樓喝茶。自從確定心意后，他幾乎拒絕了她所有的邀約。昨日李云梓態(tài)度一如既往的溫和，伸手不打笑臉人，他只好一同前往。沒想到見到的卻是她與別的男子出雙入對的情景。

紅娘廟前他的愿望是能伴在她身邊就好，那一刻他才覺得自己是如此接受不了。遠(yuǎn)遠(yuǎn)看去，那位公子嬌弱溫柔，站在她身邊是那樣合適，那人手搭在他的臂上，言笑晏晏，異常親近。拒絕李云梓歉意的攙扶，臉色煞白的離開。

他再一次認(rèn)識到了自己的貪心。不止是希望能伴她左右，還希望……她的身邊只有他一人。

但是，不能吧。

苦笑著坐在書房中，眼所到之處，無不是她的影子。若不是晚間阿姐來看他，他險些要傷心一晚上。原來是病了嗎？原來那位白衣公子是位醫(yī)者，最近一直在照顧她。風(fēng)寒？這人身體似乎總是不太好。幾個月之前高熱不下，驚動了整個太醫(yī)院，現(xiàn)在幾日不見，又瘦成這樣。

案上的茶壺已經(jīng)燒開，李云棠見他愣神微斂眼眸，將他擁緊懷里。

“青兒可有什么想要問我的？”

裴楊背抵在她的胸前，動手洗著茶具。昨夜他輾轉(zhuǎn)反側(cè)想了很多，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什么要問的了。

做人不能太貪心。

若他能直言心中所想，上一世他們便不會落到如斯境地。李云棠用力圈住他，頭抵在他肩上，嘴巴一張一合。

“紅娘廟前，我曾向諸天神佛祈愿，希望咱們能夠永結(jié)同心，白頭偕老。現(xiàn)在我可不可以貪心一點，向青兒要一個愿？”

裴楊專心聽著她的訴說，停下手上的動作面向她，他不知道他有什么能給她。與她相比，他幾乎一無所有。

“無論什么時候都不要懷疑我對你的喜歡。”他雖信她，但看到自己與其他男子并肩時一定難受極了。

“以后有什么不開心的不要憋在心里，我是你的阿棠，你一個人的阿棠。”所以，青兒，從今以后你要學(xué)著多向我訴說。

裴楊看著她真摯的雙瞳低下頭，靠進李云棠懷里。她說她是自己一人的阿棠，有這句話，就夠了，焦躁一天的心徹底安定下來。

“好。”

李云棠伸手勾起一縷他的黑發(fā)繞在指尖，嘴上念叨著，“再過幾天二姐就要大婚，咱們送什么禮物好？”

“送什么都好。”她平時的衣服都熏過香，現(xiàn)在卻是難以遮掩藥味兒，這人瘦成這個樣子，連下巴都尖了，裴楊圈著她的細(xì)腰皺起眉頭，哪里還有心思為別人挑禮物。

“可是，我想青兒陪我挑。”手指插入發(fā)間，不自覺地捋著，裴楊的頭發(fā)烏黑柔順，只用了一支白玉簪簪著，素凈，卻讓她愛不釋手。

裴楊在她肩窩里尋了個舒適的位置，柔聲道：“才從白云山回來，不想出去。”

“不，就在咱們府庫里挑，不走遠(yuǎn)。”她正虛弱著，也不想出去。“晚些青兒去挑一些，喜歡什么就拿什么，順便給二姐挑一件禮物就行了。”

裴楊笑了，她是怎么把送他禮物說得這樣理所當(dāng)然的？本來的大婚禮物轉(zhuǎn)眼就成了順便，忍不住要在她腰上掐一把，手指剛觸到外層的衣料便不舍地放下，她現(xiàn)在還病著呢。

火爐上的水已經(jīng)燒開，正往外冒著氣。李云棠松開裴楊，安靜地坐在一旁看他煮茶。

裴楊的茶藝精湛，這是上輩子就知道的事實。只見他捋著衣袖，不急不躁地拿起小錘將茶餅敲開，取了一小塊細(xì)細(xì)研磨，沒過多久，便將小塊茶餅?zāi)コ闪司?xì)的粉末放入水中。秀手執(zhí)起茶筅，攪拌緩慢均勻有力，漸漸形成了綿軟可口的湯花。徐徐又加一次水，擊開湯花，激起茶色。如此反復(fù)，前后加了七次，終于煮到碧云引風(fēng)吹不斷，白花浮光凝碗面的境界。笑著端給李云棠。

整個過程，李云棠幾乎舍不得眨眼睛，裴楊煮茶時的專注深情她一輩子也看不夠。這樣的他坐在自己身邊，總能讓她安心很多。來前飲的藥中加了安神草，加上裴楊給的安定，困意洶涌擋不住。

裴楊撫上她病懨懨的臉，心疼道：“可是要去睡一會兒？”

笑著覆上他的手緩緩搖頭，輕聲道：“不，我想和青兒多待會兒。”煮茶的桌案低矮，地上鋪了厚厚的毯子，李云棠畢竟是個女子，比裴楊重很多，努力控制自己不歪在他身上。

裴楊見她實在困乏，又拗不過她，索性坐直將斗篷疊好放在腿上，拍了拍又拉過她，將她昏沉沉的腦袋放在自己膝上，伸手替她捋順長發(fā)，“現(xiàn)在總可以睡了吧？”

李云棠動了動，尋了一個更舒服的位置微笑點頭，如此甚好。

火爐的水聲正沸，李云棠窩在裴楊懷里很快睡著了。側(cè)身露出半邊臉頰，正是年夜那晚傷的一邊。留下的傷痕已經(jīng)消成一道細(xì)痕，不仔細(xì)看看不出來。裴楊伸出食指，隔著一段空氣細(xì)細(xì)描著她的眉眼。

“青兒……”李云棠喏喏張口喊了一聲，嚇得裴楊趕緊收回手，過了一會兒，見她依舊熟睡著才放心。

想著這人睡夢中還念著自己，心里柔和一片。慢慢俯身湊近她的額角，鬼使神差地輕輕貼上去。柔軟的唇瓣印在她光潔的額上，裴楊驚了一跳，等回過神來臉上已是燒紅一片。

幸好，沒人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