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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仙人下凡也說不定,青兒想不想去看?”
院中這樣漆黑,哭泣聲又這樣幽怨,應該是鬼魂出沒才對吧。裴楊默默搖頭,無論是仙人也好,鬼魂也罷,他都沒什么興趣。見李云棠似乎很感興趣的樣子,硬是將心意改回來。
“那就去看看吧。”
牽著他慢慢挨近,絲毫不覺得冒犯了哭訴者。院中草木都經過精心修剪,整整齊齊難以掩護。李云棠躲在樹干后面,月光暗淡,伸手將裴楊攬進懷里,用斗篷遮擋住兩人。
裴楊還在尋找遮擋之物,冷不丁地被她擁進懷,差點驚呼出聲。李云棠享受地看著他驚訝嗔怪地樣子,低低笑著。裴楊皺眉看她一眼要掙出來,誰知哭泣的女子竟對著一棵松樹說起話來。只好任由這人摟緊他,靜靜聽起來。
月光下,哭泣的女子一身白衣,渾身上下沒有一件裝飾,想是還未出喪期,此刻站在墻角的松樹前五指虛張,表情哀慟,在寂靜無人的院中含淚訴說,真是聽著悲傷,聞者流淚。
原來這位女子是南三街一家藥店的坐堂大夫,所哭訴的男子是她的青梅竹馬。只是那男子五年前被賊人劫走,家人贖回后便不再讓他出門,她還是鐘情他,奈何父母以死相逼,終是退了婚。男子從此郁郁寡歡,僅僅五年就病逝了。
而墻角的這棵松樹,正是兩人孩童時種下的,沒想到如今物是人非,松柏猶綠,人已不再。
裴楊窩在李云棠懷里聽了這樣一出人間悲情,被女子的哀傷感染,靠在她肩上深深嘆氣,他和她又能走到哪兒呢?
李云棠撫上他柔順黑亮的發,寂靜不語。如果知道是這樣悲傷的故事,她絕不會帶著他過來。
不一會兒,女子的小童找過來,見主子又在對著松樹流淚傷心,空氣中濃濃的酒氣漂浮,主子臉上的淚痕未干,不禁耐心勸解一番,攙扶著回去了。
主仆倆漸漸走遠,李云棠才擁著裴楊從陰影中走出來,執了他的手,兩人乘著月色緩緩而歸。
“都是我不好……”兩世了,她這貪玩的性子一點兒沒改,才送了一支上上簽轉頭又叫她惹傷心了。
裴楊搖搖頭,是他縱容的。只是他聽到別人的故事難免會往自己身上聯想,那男子的遭遇與他的又有幾分神似,不免要唏噓。天下傷心事這么多,緩過來也就沒什么了。
李云棠站定直看向他的眼睛,“青兒,我不是那個女子,你也不是那男子,咱們一定會好好兒的白頭到老的。”
這人真是,又認真起來了,他既然在紅娘面前許下陪伴的愿望,這輩子輕易便不會更改的。不過,她認真地樣子倒是別有不同,總覺得,異常……可愛?
往常都是她調笑他,今天不妨顛倒一回,眼內波光流轉,裝出悲傷的樣子說道:“以后還有那樣長,你又怎會知道我們的結局會有不同?”
“因為……”李云棠最見不得他傷心的樣子,急了,“因為我喜歡青兒啊……無論誰逼迫,我都不會放開青兒的手的。”
果然上當了!
“以后的事情,你怎能保證?”
李云棠無法,只好輕輕抬起他的下巴,對著他的眼睛,鄭重地一字一頓,“擬將娶君一生休,縱被無情棄,不能羞。”說著說著湊近他,“如此,可好?”末尾的挑音已是誘惑至極。
裴楊臉紅,干咳一聲躲開,心中恨恨,為什么她總能這樣厚臉皮?本想調笑她,卻被她表白了一番。
此時四周寂靜無人,李云棠攬過他的肩膀,巧笑著再次湊近,炙熱的呼吸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之前沒太發覺,此時她身上的酒味盡數飄過來,裴楊瞬間愣住,滿腦子都是飲酒那日在馬車上的情景,想著想著不覺醉了,不由一陣暈眩。遠處升起的煙花似乎炸在他腦袋里,醉在她柔情的目光中,快要分不清東西南北。他不是無知的閨閣男子,也曾讀過幾本才女佳人,李云棠越靠越近,心砰砰砰地跳起來。
李云棠俊俏的臉越來越大,裴楊用盡最后一絲理智看著遠處找來的不疑和司琴。小臂橫擋在胸前,聲音糯糯,“阿、阿棠……”
“嗯?”
低沉的嗓音讓他心肝俱顫,大腦快不能思考,過了好一瞬才道:“司琴……還有不疑在后面。”
“哦。”李云棠應著,距離卻絲毫不減,甚至更近了幾分,他身上的冷香甚是好聞,忍不住又吸了幾口。
因為樹木遮擋,司琴和不疑終于發現了兩人,正快步向這邊走來。此刻裴楊被李云棠牢牢圈著,動彈不得。
又羞又急的,小聲又喊了一句,“阿棠!”
李云棠又偎近一些,小心地將他鬢間的兩枚松針取下,確定沒弄亂他的發后,得意地晃著手中的兩枚綠色針形葉子,沖他燦然一笑。
裴楊先是愣住,隨即垮下臉轉身走向司琴,斗篷下,清秀的臉蛋羞澀又懊惱。
李云棠趕緊追上去,側身高興道:“留情又編了個新故事,咱們明天一起去聽好不好?”
“不好!”
“那咱們去品茶會,聽說今年高手如林,十分熱鬧呢!”
“不去!”
裴楊的腳步氣呼呼,連帶著身上的斗篷忽上忽下。看出他生氣了,李云棠撓撓腦袋不明所以,剛剛不還好好的嗎?
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