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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燈光滿帝都,香車寶輦隘通衢。
皇城陌上游人如織,大街處處花燈高掛。男女老少把臂同游,魚龍舞、競詩會、放花燈、猜燈謎、鬧元宵,煙花炮竹震天響,歡聲笑語處處聞。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后。今夜裴楊挑了一件暗色調長衫,襯得頸細膚白,眉目深邃,對著銅鏡讓司琴梳頭簪簪。想到已在門前等候的李云棠,不由翹起嘴角,兩頰溫度不禁升高。
猶豫再三,還是將幾天前繡好的香囊揣在懷里,披了一件淡白披風出了門。今日這一番,對裴楊來說是盛裝也不為過。看慣了他一身淺衣的樣子,換成暗色后整個人都棱角分明起來,李云棠眼前一亮情不自禁上前要牽他的手。裴楊紅臉躲在在斗篷里用袖掩住,她身后跟著不疑,自己身后跟著司琴,還有來回走動的其他人,這么多人看著,這人怎么也不知收斂。老門房看著公子三分為難七分羞怯的樣子,笑著退了。紅臉別開李云棠的手,裴楊快步走在前面。
“一會兒咱們去紅娘廟,趁新年一起去求個恩典。好讓咱們永永遠遠長長久久。”李云棠嬉皮笑臉地追過來,靠近裴楊咬耳朵。
熱氣撲在他耳間,剛消的熱度又起來,裴楊加快腳步心中暗誹,登徒子,誰要與你一起永遠長久?
李云棠不管這些,兀自又說道:“再之后,咱們一起去洛水河邊放花燈,心愿我都替青兒寫好了。”李云棠摸向腰間,把兩個疊好的短箋拿在手里,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頭一次聽說替別人許愿的,裴楊看著她孩子般高興的臉無奈搖頭,“我想什么你又不知曉,如何能代替我寫愿?”
“青兒這話說得讓我好生傷心,我對青兒一心一意,整日心心念念的都是你,你心里想什么自然是知曉的。”往年十五裴楊都是呆在家里,故而從沒在洛水放過河燈。想他可能不知,故而好心替他寫好,這會兒他倒不信她會寫準了,李云棠聽著很受傷。
見她面色失望,裴楊心軟道:“那,拿來我看看。”
“這可不行,知道就不靈了,我替青兒收著。”李云棠笑著牽過他的手,將司琴和不疑遠遠地甩在身后。
所以說,這到底是誰的心愿的?
無賴。
被李云棠牽著快走一陣,歡樂傳到裴楊身上,泯唇不再計較,手上用力回握住她的,嘴角不自覺上揚。
街上花燈早已點亮,從街頭到街尾,家家張燈戶戶結彩。扎著團髻的小孩子歡呼雀躍跑來跑去,李云棠將他的手又捏緊幾分,生怕他在人群中與自己走散,轉頭細心提醒道,“青兒可要抓緊我,免得走散了。”
當他是小孩子么?裴楊但聽不語。
“先去紅娘廟,好嗎?”紅娘廟在街尾更遠處,一般人都是邊逛邊去,先去紅娘廟再折回來太費時,再說,紅娘廟又沒長腿,還能跑了不成,什么時候許愿不是許?但通宵達旦的雜耍表演一年可就一回,像李云棠這樣急切,把滿街繁華拋除眼外的,少見。
看著她眸子里燃起的光,輕輕點頭。李云棠笑了,拉著他穿過層層人海。
沒走兩步,惱人的聲音就從身后飄來,“咦,三妹,好巧……”
李云梓身后跟著那顯。兩人衣著華貴眉目如畫,站在華燈之下甚是惹眼,李云棠回頭,想假裝看不到都不行。
“二姐,二姐夫,好巧。”他們不好好在宮中參加宴飲,跑出來湊什么熱鬧,李云棠怨念,出口就給李云梓添堵,一聲二姐夫叫得好不親熱。
那顯聽到那句“二姐夫”開心得不得了,臉上浮起兩朵紅霞,先是羞澀著看向李云梓,才轉向李云棠道:“見過三殿下。”
看著李云棠與裴楊緊緊相牽的手,李云梓眸光一閃上前笑道:“阿楊可是要去清風樓,那里今夜舉行詩會,聽說大詩人李青蓮也在場。”
一句話勾得裴楊微微心動,不禁看向李云棠,他仰慕青蓮詩人已久,此刻聽到她就在不遠處的清風樓,自是十分想去。但是……他剛答應她先去紅娘廟的。
“青蓮詩人喜好自由,此次來京是受友人邀請,聽說今夜之后就要動身離京繼續遠游了。”看出裴楊的動搖,李云梓又上前兩步。
李云棠看到他一閃而過的期待嘆了口氣。前世今生,她文辭書畫皆不佳,賽詩會這樣無聊的場合從不去參加。但是,裴楊最要緊。紅娘廟遲些再拜不遲。往右移半步擋住李云梓的目光,對著裴楊輕柔道:“機會難得,咱們先去清風樓,正好,我也想見識李大詩人的風采。”
裴楊眼中閃過一絲愧疚。
那顯走過來左手挎住裴楊的手,右手挎住李云梓的,興奮道:“正巧我和阿梓也要去,能與裴公子同行,是那顯的榮幸。”看向裴楊的眼三分羨慕三分憐憫,他來大啟后對裴楊的事有所耳聞,知道他是當朝大學士裴清的獨子,才華橫溢譽滿京華,對他中毒之事深表可惜。
裴楊被他看得不自在,加上十分不喜生人靠近,微笑著不自覺地挪向李云棠。察覺到他求助的目光,李云棠將自己的手爐遞給他,牽過他的手避開那顯的鉗制,隨即轉頭笑著問向那顯,
“二姐夫對作詩也感興趣?”
那顯臉上又現紅霞,他才滿十六歲,李云棠左一句二姐夫右一句二姐夫叫得他羞澀不已,并沒將李云棠刻意的疏遠記在心上,搖頭又點頭道:“圓月沒有作詩這樣的事,但我聽說大啟的詩會十分熱鬧,才央求阿梓帶我來的。”看向李云梓的目光盡顯少男情思。
李云梓向著他的方向笑得寵溺。
四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到清風樓時屋里已經進了不少人,有官家小姐仕女舉子,亦有閨閣公子寒門書生。眾人三五落座圍成一圈,坐在中央的是一位青衣女子,三十上下,眉目清朗,星光暗藏,舉止出風流,談笑逸光采,或動或靜好不瀟灑。
與李云梓那顯兩人分桌而坐,李云棠特意撿了個靠近又不起眼的地方,坐下后為裴楊沏了杯茶放進手中,隨后靜靜坐著,她知道自己的斤兩,這樣的場合,只做個看客就好。
來賽詩會自是要比作詩的,今夜難得青蓮詩人在場,不知是誰提了一句拋花球作詩,眾人拍手同意。李青蓮多飲了兩杯桌上的酒,一時詩意上頭來了興致,將侍者捧來的花球拿在手中開口道:“今日既是上元節,不如應個景就詠上元。青蓮獻丑,先詠第一首。”眾人稱善。
只見她抬手將手邊的酒杯倒滿,一口而盡,一瞬便道:
千門開鎖萬燈明,正月中旬動地京。
三百內人連袖舞,一進天上著詞聲。
眾人聽后拍手叫好,李青蓮笑著將花球拋到近處一位躍躍欲試的深衣女子懷中,那女子兩手合抱穩穩接下,起身對著眾人拱手道:“見笑了。”略一沉思,緩緩吟道:
玉漏銀壺且莫催,鐵關金鎖徹明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