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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馬場背靠小橫山,依山而建,馴養的馬匹膘肥體壯,馬的爆發力跟潛力極強。京里公子喜好賽馬,京郊馬場故而深受歡迎。
到達馬場時,并無人相迎。伊王帶著李容之和郁回川四處走了走,這時,一名男子騎馬而來,難掩欣喜之情:“伊將軍!”他迅速下馬來,朝伊王一拜:“雷宗參見將軍!”
伊王扶起他:“哪里學的規矩?”
那名自稱雷宗的男子摸著后腦勺,憨厚笑著,“將軍這是笑我老雷從前沒規矩了!”他騎的那匹皮毛油亮的黑馬走上前,朝著眾人打了個響鼻。
李容之摸摸馬頭:“雷叔,這是新馴的?”
“是呢!他們在野外捕獲后送來的,性子也犟,還沒完全馴服。但戎狄那邊的馬確實是好。”提起這馬,這輩子一直跟馬打交道的雷宗也是滿心歡喜。
雷宗纏著伊王敘舊,馬場里的雜役領了李容之跟郁回川先去歇著。馬場富余房間不多,雜役介紹連著的這三間給貴人使用,護衛住首尾兩間。
郁回川忍不住問:“雷叔叔是王爺從前的部下?”
李容之笑了一下。
“殿下,不至于回個話也要禮吧?”
“哎……不想我在郁妹妹眼中竟是這樣的人!”他看馬場房間簡陋,但收拾得干凈,炭火熱茶齊備。“聽管家說,雷叔從前在邊關小鎮養馬,他養的馬極好,也是小有名氣。后來起了戰事,被敵軍擄了去,因他養馬的手藝倒也沒受辱,就留在戎軍里養馬。后來伊爺爺領旨收復邊境,他也跟著回來了。有人說他為戎軍效力,乃叛國,該殺……”他停了講述,倒了茶遞給郁回川,“郁妹妹怎么看?”
郁回川接了茶,放在桌上思索了下,“騎兵戰力強,雷叔為戎人養馬,提供了戰馬,是對戎軍的助力……但是,戎人本就善騎射,善于養馬之人也不在少數……”
李容之慢慢品著茶,示意她繼續。
“恕回川直言,雷叔之罪,不在叛國,而在于沒有以死殉國。若殺了雷叔,于戎軍,并無一絲一毫的打擊。史書記勾踐降吳,事吳王,臥薪嘗膽而滅吳稱霸。我們何不赦免雷叔,以他之能為我朝馴養戰馬?”
李容之聽完淡淡一笑,接過她手中的茶杯,倒掉冷卻的茶水,重新倒上熱的。
郁回川抿了一小口,抬頭看他,“不知哪里說錯了?”
“回川心慈,很好。”他看著她喝茶的嫻靜模樣,繼續講道:“雷叔的事一直鬧著,最后鬧到伊爺爺那里。伊爺爺保下了他,他跟伊爺爺也結下了淵源。后來是跟著大軍照料戰馬,但雷叔性子直,有心人頻頻抓住他從前的事做文章,伊爺爺沒法兒,只能讓他離開……”
她摩挲著茶杯,注視著琥珀色的茶湯。李容之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含笑道:“回神了……”她抬頭看看李容之,嬉笑打趣是他,溫和待人是他,心有乾坤也是他……
“郁妹妹這般瞧我,倒讓我不好意思……”
“咳……”她輕咳一聲。“殿下勞累,回川先告退了。”說完,她飛快起身回了隔壁房間。今日出來了大半天,她甚是疲憊,躺在床上不禁感嘆她也被養得金貴嬌慣。
晚膳時一位婦人端了一碗藥給她,“姑娘先喝藥,不燙,剛剛好。”她不明所以地看著伊王,伊王同她解釋,“下午來了消息,知味樓那份燉湯有問題。”
“啊?”她驚呼,出城路上,他們路過知味樓,進去用了午膳。李容之點了一道燉湯,結果王爺讓給了她。
她捧著藥碗咕咚喝著。
“要我說,都是一群欠收拾的王八耗子!”雷宗放下筷子,很是憤慨。
“倒讓丫頭受罪了。你有辟邪珠護體,余毒自會被清除。但穩妥起見,還是再喝點解毒湯為好。”
“沒事。正如王爺所言,說起來還得多謝殿下。”
李容之正吃著菜,不愿多言。
那名婦人又端了一盤果脯進來,“自制的山楂,給姑娘壓壓藥味。”
“謝謝。”她喝藥并無吃糖的習慣,但還是拿了一顆,酸甜可口,“很好。多謝費心了。”
“這是雷宗媳婦。”伊王也招呼她同桌而食,“別忙活了。沒那么多虛禮。”
“是。多謝王爺。”她在下首的位置坐下,“這些都是山上的野味,沒有他人經手,請王爺放心。”
“這些年辛苦你了。吃飯吧。”
郁回川看雷叔與伊王飲酒,談舊事聊趣聞,倒也是符合李容之所講述的那般。他性情豪爽,很好地活絡了席間的氣氛。
次日,郁回川同雷嬸去山上摘野菜,冬日收獲不大,她們只摘了兩小籃。雷嬸半趴著研究林間小獸的走道。郁回川看她神情專注,拿著弓箭站著四處觀望,不敢擅動。雷嬸起身,笑著對郁回川說:“倒累了姑娘。跟我上山做這些粗活。”
“雷嬸別這么說。我本是鄉野長大的。您別客氣。”
她們騎馬隨著小獸的蹤跡朝東南方走了一段路,雷嬸先勒了韁繩,抬手示意回川停下。林間有風掠過,雪簌簌落下。不一會兒,有野兔蹭地飛奔而過。雷嬸挽弓,箭倏地一聲,正中野兔脖頸。右手邊又跑過另一只,郁回川剛想挽弓,一只箭已插入它的背部。“好箭法!”
她們撿回了兔子,雷嬸提議:“我們再去打幾只野雞。”她們馳馬到了另一片林子,雷嬸依舊身法迅疾地挽弓搭箭,一只野雞收入囊中。郁回川也忍不住想獵只,環視四周后,馳馬朝左側追去,朝奔命的野雞瞄準射去。不負所望,野雞中箭后一頭扎在雪地。她拎了獵物回去,雷嬸贊不絕口:“姑娘的箭法精妙!”
她們滿載而歸時,馬場熱鬧了許多。護衛隨從四處可見。她隨雷嬸去了廚房準備午飯。雷嬸搬了小凳讓她擇菜,自己舀了熱水,麻利收拾著野兔野雞。李容之這時入了后院,“雷嬸收獲不小啊!”
雷嬸沖洗著血跡,“是啊!殿下可得遠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