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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聲,討伐征戰這大燕的九五至尊。
金公公道:“皇上,這聞家姑娘委實大膽了些。”
炎帝冷笑,摩挲指尖扳指的龍紋:“何止膽大,還福大命大呢。”
“皇上。”殿外有人來報。
炎帝面沉如霜:“如何?”
殿外那人道:“聞家姑娘開棺驗尸,華乾殿未見六王爺蹤影。”
那一箭,即便未能取人性命,也讓秦宓傷筋動骨了。
炎帝笑得深意:“秦宓對她倒是舍得,可惜了,她生在了聞家。”頓了頓,眸光森冷,“若非如此,倒是一招牽制秦宓的好棋。”
言罷,炎帝擺了擺手,金公公會意:“老奴這就去安排。”
近黃昏時,炎帝的一紙召書就送到了華乾殿。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聞氏貴妃溫善賢良,伴駕余載深得朕心,今因縊而逝,朕甚感悲慟,免三日朝政舉國發喪,朕憫聞氏遺孤七女,特封胤榮縣主,賜黃金千兩、藤林三縣,御林軍親隨,擇日蒞位三縣。”
聞柒一身素白的孝衣,站得筆直,旨落,久久未接,思忖著華妃才剛死便將她攆出后宮,也是,宮里人多嘴雜,確實不好動手。看來,那老東西迫不及待斬草除根了,確實,日防夜防秦宓難防,他怎么能龍虎令進了虎穴?
金公公倒是不急,慈眉善目的:“胤榮縣主,接旨吧。”
聞柒抱著手,懶懶模樣:“這圣旨便罷了,即便不接,那黃金千兩我也會賞臉,至于那藤林三縣,”聞柒笑得眸子溢滿流光,“皇上可真舍得。”點點頭,自顧言語著,好似玩笑,“也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這大燕第一個有封地的縣主,就怕我福薄沒命消受。”
聞柒口無遮掩,金公公聽著面露尷尬,僵笑著迎合:“胤榮縣主說笑了,皇上仁義,順治天下,自是不會虧待縣主,晚些時辰御林軍便會過來差送縣主,想必縣主還有些體己話要交代,老奴這便回去復旨。”
留下黃金千兩,金公公出了華乾殿,聞柒摸了摸這個金條,又摸了摸那個金條,心情不錯:“這上路的銀兩倒是給夠了。”嘿嘿,大賺了筆,聞柒連忙張羅著,“羞花,快,都給我藏緊了。”
林小賤面色如菜:主子啊,你可知道這是腦袋錢啊。嘆了嘆氣,藏金子去。
身后,聞夢里忽然開口:“我與你一起出宮。”話言簡意賅,堅定如鐵。
聞柒咬了咬純金的條子,漫不經心地搖搖頭:“不,你留下。”散漫平緩卻不容置疑,笑笑,“那可是不歸路,我還指不定迷路呢,哪能帶上你。”
聞夢里急促:“聞柒。”
聞柒用錦布將那金子蓋好,回眸一笑,揶揄聞夢里:“什么時候開始,你不喊我七姐了?”聞夢里沉吟,聞柒不甚在意地擺擺手,擠眉弄眼地壞笑,“不喊姐姐沒事,不過,我的話你可不能不聽。”
“炎帝已經容不得你了。”往日那雙清澈的眸,何時覆了沉重的陰暗,他怔怔看聞柒,視線太過灼熱急切。
燕宮里,便也只有這個少年讓聞柒既頭疼又心憂。她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更像循循善誘:“怎么忘了,我可是得了咱娘親的絕學。”拍拍聞夢里的肩,安撫著,“放心,他殺不了我,我怕死得緊,自有張良計。”
聞柒說得太輕松,似乎不當一回事,那嘴中的張良計要應對的可是一國之君,是成千上萬的御林軍。
聞夢里毫不遲疑:“我不放心。”
嘿,這油鹽不進的小騷年!聞柒勾勾手指:“過來。”
聞夢里走過去,俯身。
聞柒小聲地耳語,一貫的戲語笑顏:“我怎么舍得死,我還要借著龍虎令好好耀武揚威一番呢,所以,”拍拍聞夢里的后腦,哄小狗似的,“等我,換了這大燕的天,讓你吃香的喝辣的。”
聞夢里失笑,無奈卻柔和地看著聞柒,終究是什么都沒說。龍虎令啊,那是聞柒的王牌,她何懼?
聞柒懶懶打了個哈欠,滿臉困倦:“羞花,差人去護國寺,便說華貴妃大喪,聞柒特請太后回宮行喪唁之禮。”
她懶懶語氣,卻強調了‘特請’二字,怎么都不像去請人,像……劫人。
次日,聞華裳的靈柩已經運去了司喪房,皇后領旨舉行國喪,基本沒聞柒什么事了,便是連哭喪也有一屋子連姓名分位都喊不上的女人,聞柒就等著那來差送她出宮的御林軍,只是御林軍沒等來,等來的卻是某人。
“主子,常湘王殿下來了。”
聞柒正喝著茶,著實驚了一把:“這小霸王來做什么?”雪中送炭?還是落井下石?她覺得后一種更能體現常湘王殿下英明神的光輝形象。
燕湘荀是跑著進來的。
這是第一次聞柒見他,身邊沒有簇擁的宮人,神色慌亂,連燕湘荀一貫在意的儀容也有些凌亂。
聞柒不由得多看了幾眼,放下茶杯打趣:“喲,瞧這滿頭大汗的,就這么思君心切?”
她總是這般,三言兩語,無一句正經,全是調侃。
燕湘荀喊他,鄭重其事地:“聞柒。”語氣還有些慌促不安。
這一臉嚴肅,沒了囂張跋扈、不可一世,聞柒一時還不太習慣,這小霸王是從良了?嘿嘿,聞柒不厚道地笑笑,語氣還是不見一分正經:“難得,王爺您老這么正正經經地喊我,真是叫小的受寵若驚啊。”
驚?不見半分驚,風涼倒是不少。
燕湘荀神色極是認真,古玉似的眸子沉成了深色,映著聞柒笑靨如花:“今日別和本王逞口舌之能,也莫要戲耍糊弄本王可好?”
這‘可好’二字竟有些央求的味道,溫溫柔柔的,很輕,簡直叫人目瞪口呆,如此這般,實在不像燕湘荀霸王的性子。
聞柒無端心兒咯噔:“我心肝不好,別這么嚴肅。”
天知道他糾結輾轉了多久,她倒好,插科打諢。
神色好像更嚴肅了,燕湘荀灼灼看她:“本王就問你一句話。”語氣,沉而凝重,好似很用力,耗了所有思緒,他問她,“那藤林三縣你想不想去?”
看來,他也看出皇帝老兒的端倪了,也是,這寵貫大燕的常湘王怎么可能只如表面紈绔不羈。
只是,他理應坐觀虎斗不是嗎?
聞柒斂了笑,沒骨頭似的窩在椅子上:“若是不想呢?難不成王爺你還能讓我抗旨不尊?”她伸出一個手指頭,搖了搖,“我還沒活夠呢。”這旨她是要尊的,這藤林三縣自然也是要去的,只是……聞柒瞇了瞇眼,全是狡邪。
“本王不會讓你死。”
燕湘荀字字錚錚,突然道了這么一句,似乎堅決如鐵,太信誓旦旦了,好像不顧一切。
聞柒抬眼,認認真真地看燕湘荀,她想,以前好像從未如此正視這個精致桀驁的少年,他哪里不一樣了,嗯,他看她的眼神,太熱切,好像一團火。
完了……這廝!
聞柒坐直了,嚴陣以待一般嚴肅:“燕湘荀,你對我,”倒是難得語氣委婉,毫不玩笑,“好像過了。”
這個家伙,她會沒止境沒限度地調戲玩味,只是一旦對方認真,她便如臨大敵,點到為止。
是的,她對人總是帶了玩心,從不來真,這般沒心沒肺得讓人心疼。
燕湘荀眸光漸進暗了,破碎的星子沉浮,唇角抿得發白,恰似嘲諷:“你對本王從沒說過一句真話,本王卻都當真了,”他苦笑,寒涼,驚碎了眸中流光,“是你說,本王看上你了。”
是的,她不可否認,只是,兩輩子那樣的話她說過多少次……幾十只手都數不過來,那可是反調戲的經典語錄。
蒼天在上,大地明鑒,她沒玩感情戲碼。聞柒很抱歉:“原諒我童言無忌。”
“晚了。”
燕湘荀言辭灼灼,不給聞柒回話的機會,轉身拂袖便走,一身帶了戾氣的決然。
聞柒看著遠去的背影,摸摸鼻子:“完了,我好像真惹桃花債了。”
覺悟,已晚,終歸是不懂風月,也不懂她眉飛色舞狡邪如狐時的蠱惑,世間,幾人能逃得了她的童言無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