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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鶯怕妹妹名字不雅,出入宮廷時遭人嘲笑,給改過一遭,奈何羅雀兒這名字比羅雁風好記得多,圣上聽過一回就記住了,而他不改口,也沒人敢叫他改。
太子俯身:“是,定在下月下定,正式成婚的日子還要選一選,與許家商量著辦,不想竟驚動了父皇。”
“喜事么,叫朕知道了也跟著高興高興。”圣上笑道,“這個親家倒是選得不錯,昭洛,你用些心,這個小吉安侯門庭敗落,可他底子清白,將來,說不定倒堪為你的臂膀。”
太子本協理著朝政,深知圣上此言因何而來,應道:“是,兒臣有空便教一教他,叫他為父皇效力。”
他這是巧妙地稱頌圣上春秋鼎盛,圣上聽得出來,仍然舒心,一笑:“他那點年紀,又那個性子,朕都知道,還早著呢。朕如今有人使,永靖侯赤膽忠心,難得的是還生了一個好兒子,朕在前殿,才瞧了一眼。”
聽到提起這件事,太子遲疑片刻:“父皇,兒臣似乎聽說——”
“朕知道。”圣上神情似笑非笑,“朕還知道,會元郎在宮門之前,遇見了不該遇見的人。朕是萬萬人之上,可這些將朕越捧越高、越捧越遠的萬萬人,他們想要辦什么事,總是能夠越過朕,合情合理地辦成的。”
“那父皇的意思是?”
“看他自己爭不爭氣吧。”圣上語意轉為淡淡,“如果輕易就受了影響,都不能將自己列到朕的面前,那朕也無法可想。”
第110章 就是最好的
承天殿。
日頭從東升到頭頂, 又從頭頂晃悠悠往下走,至晚,監考官宣布收卷, 這一整天的殿試就算結束了。
中式舉子們昏頭漲腦地出宮去,考卷則送去東華閣,由讀卷官們連夜評定。
十五日考, 十六日評完送呈御覽并定一二三甲,十七日即是金殿傳臚。
節奏非常緊湊。
這也好, 省了考生們許多心焦的時間, 之前會試結束后, 考生們還有心情到處訪一訪友會一會文,來一場出成績前的狂歡, 如今都歇了心, 鵪鶉般老老實實地窩在家中或會館客棧里等結果。
空前靜寂的京中,只有一個地方氣氛最熱烈最膠著。
東華閣。
所有人的目光都矚目到了那里,但能在里面的無一不是九卿重臣,不要說尋常人看去如在云端一般了, 就是以英國公之能, 也插不進一點手去。
因為十四個重臣, 沒有一個出自武勛世家, 文臣之崛起勢大, 武勛之邊緣尷尬, 可見一斑。
“信哥兒, 你需有準備, 平常心處之。”英國公府來人帶了英國公的話。
人走了,才去國子監領回進士巾袍的林信倒頭側臥到了炕上。
他極少有這樣頹喪之態,許融本沒把來人的話放在心上——考都考出來了, 還能怎樣?
她調整得快,倒真的是平常心了,在一旁把那進士巾袍展開來看,這是林信明日傳臚要穿的,她還沒看過,怪新鮮的,只見袍子是深藍羅袍,那巾則跟烏紗帽差不多,一套搭配著十分莊重。
看完了,她一轉頭,見林信還是一個姿勢沒動過,她走過去推他:“當真只要第一?”
林信才點頭。
他居然很堅定。
許融都有點不解,固然她覺得他完全有資格得這個第一,也盼著他簪花跨馬游街,那場景定然賞心悅目,但從前都沒有見過他這么強烈的勝負心,這模樣何止較勁,簡直都像魔怔了過不去這道坎似的。
“可惜國公爺也打聽不到什么。”她道,“要是知道進了前十,就有些數了。”
能不能列到前十,堪稱是一道分水嶺,雖說天子還可能從十卷之外再擇卷觀看,但這個幾率太小了,一來即使是圣君也懶得費這個事,二來,越是圣君反而越不會這么干,因為這同時意味著天子對讀卷官們眼光及學識的質疑,讀卷官是只有內閣學士及九卿重臣才能擔任的,這一下把滿朝大臣全得罪了,就是天子也吃不消。
所以,考前可以以此語給考生增加信心,考后還自我安慰去賭這個幾率,就沒必要了。
“小寶,人力有窮時,天道有定。”
她想了想,又勸他:“不管皇榜給你定什么名次,在我心里你都是第一,行了吧?”
林信眼神亮了亮,他似有心動,但猶豫一下后,還是搖頭:“不行。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我不想騙你。”
怎么又扯上她了?
許融聽不懂,可看他那模樣,總覺得有點好笑——不是她不能共情,實在他頹頹地趴在那里,一下子像是小了三四歲一樣,她又不好說出來,又不好真的笑出來,只能忍著道:“那好罷,總之你想開些。”
又掐指算了下,“這個時辰了,卷子應該都送到圣上跟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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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融算得沒錯,這個時候,讀卷官們正齊聚在御前。
“……是故刑得其當,雖歲罪一人,而天下有咸服之心……”
“……臣聞若天下者,有致治之大法,有出治之大本……”
一篇篇文章自讀卷官們口中流暢而出,大約足足一個時辰之后,終于十篇文章都讀完了,這些名列前茅的卷子由內侍呈到了天子案頭。
卷面上寫畫得很熱鬧,除了文字之外,還有讀卷官們評定時所用的圈、尖等標記及印章,同時,讀卷官們還初評出了一甲頭三名的位次,不過,這個就只是為天子參考所用罷了。
讀卷官定前十,天子再從前十里定一甲,這是國朝發展至今君臣之間的權力分野,任何一方越過了這條線,都可能引發不可測的后果。
初評出的一甲卷子本來是分開呈上的,天子沒有管,將它們與其余七份混到了一起,而后親自一份份將糊名處拆開。
讀卷官們眼睜睜看著,沒阻止,這時候阻止的意義也不大,攏共這么些卷子,難道糊了名,他們就猜不出是誰了嗎?
每一科有哪些種子選手,這些選手哪些是寒門,哪些出自世家大族,文風乃至字跡如何,到了殿試這一關,重臣們心中其實都是有數的。
一旁內侍低聲道:“圣上,讓奴婢來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