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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散落, 綠蔭滿地,時令開始入夏的時候, 長興侯府發生了一件喜事。
二姑娘蕭琦要定親了。
蕭二老爺是個富貴閑人, 身上什么差使也沒領, 連帶使得二房在府里的存在感也不強,蕭二太太在這一點上夫唱婦隨, 見誰都笑瞇瞇的, 從不出頭要強,只有蕭夫人不愿意干的事推給她時,她才接著,也不抱怨。
這樣子的二房, 倒是悶聲辦大事, 把蕭琦的婚事搶在蕭珊先一步定下來了。
蕭二太太來說時, 蕭夫人也有意外:“哦?恭喜二太太了, 是哪家的兒郎?”
“是府軍衛指揮同知鄭家的長子。”蕭二太太笑道, “說起來, 還是托大嫂的福, 上回老公爺府上擺宴, 我帶著琦兒那丫頭去,正巧叫鄭太太瞧見了,她滿口的夸琦兒生得好, 有福相。我當時聽著她的話音有些意思,但沒有多想,后來沒兩天她托人遞了話來,我倒嚇了一跳。”
蕭夫人饒有興趣地追問:“然后呢?你就允了?”又埋怨了一句,“多久的事了,你不早與我說一聲,我也好叫侯爺替你打聽打聽。”
兒女親事是做父母的最樂意操持與關心的事,連蕭夫人也不能免俗。
蕭二太太笑道:“多謝大嫂了,只是八字沒一撇的事,不好驚動侯爺。我們老爺是個閑人,正該叫他出出力,我就叫他出去打聽了,拐彎問了幾家與他家相熟的,都說他家的長子為人穩重,又孝順,且一向沒聽說有什么惡習。”
“老爺回來與我說了,我就有幾分中意了,我們這樣的人家,也不圖什么大富大貴,孩子好,就比什么都強了。”
蕭夫人是圖的,但蕭琦不是她的女兒,她不犯著操那么多心,整個態度就寬容許多,點頭應道:“是這個話。”
蕭二太太接著道:“不過最要緊的,還是要兩個孩子自己愿意,趕上清明,我就帶上琦兒出去,叫琦兒跟那邊見了一面。”
這一面一見,當然是好結果了。
“琦兒這孩子,平日里也沒少淘氣,我都替她發愁,沒想到在終身大事上叫我省了回心,一說就成了。”蕭二太太滿面掩不住的喜色。
有人歡喜,就有人愁。
隔日請安時,蕭夫人隨意將這件事說出來的時候,蕭珊當即白了臉。
她不是對蕭琦的定親對象有什么想法,一個同知而已,從三品,又沒爵位,這樣的人家根本不在她的眼里,問題在于,她是姐姐,蕭琦是妹妹,現在蕭琦先她一步定親了!
她的臉要往哪里擺。
蕭侯爺這日正巧在,也覺得不妥,微微皺眉道:“自來長幼有序,二丫頭才十五歲,何必這么著急。再者,京里好人家不少,鄭同知官聲不錯,論家世低微了些,你該與二太太說說,再多看看才是。”
論本心,蕭夫人也看不上一個單薄的指揮同知,但是凡蕭侯爺反對的,她就要支持,慢條斯理地回道:“我倒覺得二太太務實本分,同知不算多大官,好歹能給孩子襲下去,以后鄭家的公子爭氣,自然自己再能往上走一走。侯爺心高,說好人家多,倒是盡快給大丫頭尋摸一個去,免得大丫頭在這里急赤白臉的,不知道的人瞧見了,還以為是我這個做嫡母的不慈。”
“你——”蕭侯爺一下氣得不輕,“珊姐兒好好坐著,并沒招你,你又扯上她做什么!”
蕭夫人冷笑:“我說錯了嗎?侯爺與其在這里跟我生氣,不如多替大丫頭費費心。二太太是個周全的人,特意和我說了,二丫頭的事先不張揚,兩邊換了八字,家里人有數就行了,定禮明年再辦,后年親迎,難得鄭家人看重二丫頭,一心想結這門親事,一一都答應了。”
十五六定親,十七八出嫁,貴女們的婚嫁差不多正是這么個流程,蕭二太太在已經談妥的情況下,能把定親禮延到明年,實際就是為了蕭珊考慮了,到明年蕭珊十七歲,再怎么也該把親事定下來了,到時候蕭琦再辦,也不為越禮。
蕭侯爺聽這么說,沒什么可挑的了,干咳了一聲道:“既然二弟兩口子愿意,那就這樣罷。你得空備一份禮去,雖不張揚,家里人還該賀一賀。”
蕭夫人瞥了眼臉色始終沒有回轉的蕭珊,應道:“已備下了,這點小事,哪里用侯爺叮囑。”
不但蕭夫人,許融也要備一份。
她是隔房堂嫂,禮不用多重,一對海棠花釵就夠了,送到二房去,蕭琦含羞接了,謝了她。
接著兩日,蕭珊都告了病,不曾來正院請安。
按下她真病假病且不提,四月實在是個喜氣多的月份,也可能是長興侯府的時運到了,快月末的時候,又有了一樁喜事,蕭倫升官了。
在金吾前衛里升為鎮撫一職。
五品官,他才二十歲。
這就無怪乎蕭家長房都看不上鄭家的那個從三品了,不過蕭二老爺畢竟是二房的,沒爵位繼承,他本人又不求上進,配鄭同知那樣的親家,其實也不為委屈。
這是蕭倫入仕以后的頭一次攀升,蕭家上下都樂呵不已,談論不休,據許融無意中耳聞,其中似乎有鄭國公的一份力,他正管著京衛,可見朝中有人好做官的道理了。
跟對侄女婚事的漫不經心不同,蕭夫人大手筆地立即決定廣開宴席,蕭侯爺不大同意,以為這一點小進步,家里人慶賀一下就行了,他的意思本來不錯,但既是由他說的,那蕭夫人就難以聽從了,兩邊又鬧了個針尖對麥芒,最終還是蕭倫出面,才將她勸了下來。
賀宴就只開了兩桌,以家宴的形式呈現。
長房二房的人都參加了,畢竟是喜事,熱鬧還是熱鬧的,蕭二太太尤其又肯湊趣,吩咐著小兒子蕭儉也給蕭倫敬了杯酒。
生得虎頭虎腦的蕭儉站起來,大聲說出提前被大人教好的祝詞:“祝大哥步步高升,前程似錦!”
蕭倫笑著飲了。
蕭儀隨后也站了起來,他對著蕭信時的那些小心思都收了起來,有一點懼怕蕭倫似的,老老實實地敬酒,蕭倫倒是溫和的長兄架勢,與他虛碰了下酒盅后飲了。
蕭信落在最后,但終于還是站了起來,說了句祝詞,抬手相敬。
蕭倫倒有一點意外,微笑了下,道:“二弟也長大了。”
蕭信沒多的話,敬完就坐下了,在他那一角獨成一個氛圍,他既不再搭理別人,別人也走不近他。
蕭侯爺不由皺了皺眉:“二郎這個性子,還是太獨了些。”
蕭信恍若未聞,低頭不語。
成親之前,他去求過蕭侯爺最后一次。
蕭侯爺沒有見他。
那以后,他對蕭侯爺就沒什么可說的了。也再無所求。
他這樣不回應,等于不給蕭侯爺臺階,蕭侯爺本來隨口一句,并未動氣,見此冷了臉:“二郎——”
“二弟恐怕是累了。”蕭倫忽然出面,打了圓場道,“我聽說二弟如今是認真讀起書來了,下個月好像還打算下場試一試?”
因為蕭夫人和蕭侯爺爭執到底要不要大擺宴席耽擱了幾天,所以現在已經是五月初了,據宛平縣衙張貼出的告示,縣試就在下個月初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