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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拒絕了?
蘇先生這樣智慧已達通明境的大儒,即使脾性賢達隨和,意志必然堅定,話出口就很難再改變。
遲緩又壓抑地,她吁了口氣。
蕭信已盡了全力,她知道。
只是這個“力”和她想的不一樣,所以只能無功而返。
怪誰呢,許融的心情控制不住地沉痛下去——怪她自己啊!
強行走捷徑,翻車糊一臉。
臉疼。
疼還得忍著,蕭信沒存心騙她,她自己不學無術又一廂情愿替他畫大餅,幾回把他話堵回去,現在餅碎了——
“這皆是令尊之過啊。”安坐的蘇先生在靜寂中道。
蕭信驀然抬頭。
許融也:“……?”
什么意思?蘇先生這是在——甩鍋?
他把鍋甩給了蕭侯爺?
蘇先生并不理會他們的愕然,搖著頭道:“可惜你如此天賦,耽誤在令尊手里。他早將愛幼子之心移二三分于你身上,你再費上四五分工夫,此時至少當有一身襕衫穿了。”
襕衫是士人穿著,官面上特指秀才。
蘇先生若單說蕭信考得上秀才還不算什么,問題他的用詞輕巧到令人悚然——什么二三分,又什么四五分的,意思竟是蕭信考個秀才就如探囊取物!
蕭信有點發懵:“我——晚輩沒有什么天賦,只是憑記性死背了幾本——”
“死記不是壞事,能背也是本事啊。”蘇先生笑道,“沒人和你說過你記性很好么?尤先生呢?你這樣的學生,他不該注意不到。”
蕭信道:“從前——”他頓了頓,“有過。”
蘇先生好似不會看人的眼色,也或許他不愿意看就是不看,追問:“后來呢?”
“我與長兄年歲相近,先后入學,”蕭信臉色平靜下來,“我是妾室所出,后來,我姨娘求我不要惹事。”
那是多少年前的記憶了,他自己也記不清了——不,他當然記得,他記性好,天生的,一樣的書,晚入家學一年,就是比蕭倫背得快。
他很快因為這快吃了苦頭。
韋氏淚漣漣地求他,不要他有出息,不要他掙前程,只求他平安長大。
他不明白為什么,他不服氣,他明明不比別人差。
他不肯聽韋氏的,吃苦就吃苦,會的書他為什么要說不會,他撐著非要出頭——直到他發現,出了頭也不會有人多看他一眼。
蕭倫有蕭夫人,蕭儀有蕭侯爺——即使他當時連路還不會走,他只有一個勸他放棄的韋姨娘。
那就……算了吧。
蕭信仰起臉來。
蘇先生呵呵笑了:“后悔了?”
蕭信道:“嗯。”
他下巴還是抬著。
蘇先生摸了摸下巴:“見兔而顧犬,未為晚也。”
蕭信下意識接道:“亡羊而補牢——”
他忽然愣住。
咚。
“啊。”
許融抽氣。這兩句的淺顯是連她也聽得懂的,于是她一腳踢在了門檻上。
蕭信下意識轉頭。
許融本來有點尷尬,一下見到他發紅的眼角,就坦然了——誰也不要笑誰嘛。見他似乎想走過來,她立即以手勢嚴厲阻止。
這是什么時候了,怎么能掉鏈子。
蕭信抿抿唇,轉回頭去,躬身道:“先生的意思,可是愿意收下晚輩?”
蘇先生先點頭道:“我平生學生不少,還沒有你這樣的,有些意思。你能走到哪一步,我也想看一看。”
蕭信震動:“晚輩——”
“別急。”蘇先生話鋒一轉,“我還有個條件。”
蕭信毫不猶豫道:“但請先生吩咐。”
“我收你容易,對令尊就不好交待了。”蘇先生又摸了摸下巴,“我瞧他不是個好打交道的人,或是來質問,或是以勢壓我,又或是什么都不必做,只要不允準你來拜師就行了。你想好怎么應對了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