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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勒歷景華二十三年夏,西北發生戰事,三皇子承德率領十五萬大軍征討西羅盟人,幫助赫褳族人復國。大軍出征二十天后,進入原屬于赫褳國的格黛兒大草原。
草原遠比我想象的要美麗。因為正是夏季,遠處緩坡上各種野花開得正旺,放眼看去都是一片一片的,真的可以稱之為花海。如果不是在隨著大隊人馬前行,我還真想沖進花叢中去。
草原雖然美麗,可是卻總覺得少了些什么。走了好遠,我才發覺這里很少看見白色的蒙古包,這里有藍天、白云、綠草,可卻缺少了白色的蒙古包和成群的牛羊。
自從進入草原,承德他們就謹慎了很多,行軍也慢了下來。早已經派了探子四處打探,可是卻一直沒有能找到西羅盟人的身影。
承德掀開大帳進來的時候,我正趴在床榻上揉我那可憐的屁股,嘴里忍不住“嘶嘶”地直抽涼氣。
“讓你坐車,你偏要逞強!這才是自己找的。”承德說道。
“唉,這就叫死要面子活受罪!”我自己嘆道。早知道會這樣,說什么也坐車了。
承德過來在床邊坐下,伸手就開始給我解衣服,我急忙推開他的手,急道:“你又干嗎?不是說好了出征期間不近女色么!”
“就你這樣,還能叫做色?”承德冷哼一聲,不管我的阻攔,把我翻過身去,一把就直接扯開了我的褲子,看了一眼說道,“紅腫得像猴子屁股似的。”
我急得臉通紅,趴在了床上,還沒顧上說話,扭頭看到承德黑著臉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瓷瓶來。瓶塞一打開,一股清涼的味道立刻便溢了出來,他要給我上藥?我突然明白過來,覺得更不好意思。
“我自己來就好了。”我急道。
“別動!”承德摁住我,又威脅道,“再動我可不只是給你上藥了!”
我嚇得立刻趴在床上不敢再動,老老實實地讓他給我抹藥。
過了片刻,承德給我抹完藥,又拽過一條薄毯給我蓋在了身上,這才站起身來去洗手。
“明天開始,給我老老實實地坐車!”
“嗯。”我乖乖地點頭,“可是有坐在車里的親隨么?我要是坐車,會不會被人看出馬腳啊?”我問道。
承德笑著回頭看了我一看,說道:“那有進了大帳還要我伺候的親隨么?”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這些日子以來,我雖然掛了親隨的名字,可那只是在外面,每次扎營進帳之后,基本上都是承德在照顧我。我這樣的親隨,還真是不合格。
我趴在床上,看著一身戎裝的承德,雖然掩了幾分俊俏,卻增了幾分英氣。想起他帶領大軍出城時的壯觀情景,那一群大姑娘小媳婦看到馬上的承德莫不失聲尖叫。當時我可是沒有少給承德白眼,一看就知道他平時就沒少風騷,不然怎么會有這么多的粉絲!而現在,這樣的一個承德站在我的面前,我突然有一種小女人的驕傲感,這個男人,他喜歡的可是我呢。
“想什么美事呢?笑成這個樣子,口水都出來了!”承德笑道。
啊?口水,我急忙去擦嘴角,可是卻發現壓根就沒有流口水,又是他哄我,不禁又給了他一個白眼。
“我的褲子被你扯壞了,你得賠我,我總不能一直光著屁股趴在這里吧。”我說道。
承德從衣箱里掏出自己的一條褲子來扔給我,說道:“先穿這條好了。”
我接過褲子,看著承德,他笑嘻嘻地看著我,絲毫沒有回避的打算,我只得把褲子拽進毯子里,摸索著給自己套上。掀開毯子下床,才發現那褲子又肥又大,只得雙手提著褲腰站在那里,看著承德一臉的賊笑,我覺得他一定是故意的。
進入草原后的第三天,有探子回報在前面發現了赫褳人的營地。跟著承德過去,遠遠看到幾處坍塌的蒙古包。承德拍馬過去,我急忙在后面也跟了上去,還沒有接近那營地,一股血腥氣便迎面撲來。承德在前面停了片刻,便調頭回來,伸手拉住我的韁繩,說道:“別過去了。”
“一個幸存者都沒有么?”我輕聲問道。
承德搖了搖頭,臉色有些不好,吩咐士兵把那些人都埋了,便牽著我的馬往回走。
我的心情也很不好,原本以為能找到一些赫褳人,興沖沖地跟過來,沒想到這里會是這副場景。承德不讓我過去,是怕我看到了會受不了吧。
又往草原深處走了兩天,我們終于遭遇了西羅盟人,有一小股西羅盟的騎兵,竟然避開我們的前鋒和兩翼,直接插了過來。
承德一臉平靜地站在中軍帳前,看著遠處正在廝殺的西羅盟人和瓦勒騎士。來的西羅盟人并不多,只不過一百多騎,已經被瓦勒人包圍起來,可他們仿佛不知道死為何物,嗷嗷叫著,揮舞著彎刀直沖了過來。
“不必留活的。”承德冷冷地吩咐道。
傳令兵前去傳令,一騎奔入正在混戰中的隊伍中,揮舞旗幟,隨后瓦勒的騎兵開始從戰場上抽出,兩翼的瓦勒士兵開始用強弓搭箭,射擊西羅盟人。可是沒想到西羅盟士兵體現出高度的戰術紀律,仍不顧傷亡向前沖擊。瓦勒陣營兩翼的士兵看到西羅盟騎兵舍生忘死,迎著一波又一波的箭雨沖了過來(有些西羅盟兵身中數箭依然狂呼向前),不禁膽戰心驚。一時之間,瓦勒的隊形竟然有些亂。那股西羅盟人趁機從西側打開了出口,竟然突圍出去,一沖出包圍圈,他們竟然還敢轉身揮舞彎刀,口中嗚嗚怪叫,似乎在嘲弄瓦勒的無能。
承德臉色變得鐵青。雖然我們放倒了不少西羅盟人,可是還有三四十騎被他們逃脫,而且我們被他們這么一沖擊,損失遠遠比他們要大。
“大將軍,不可以追,小心是計!”老將趙德芳在旁邊低聲勸道。
承德不語,轉身回到中軍帳中,身后的將士也都跟了進去。
“他們這是來向本將軍示威呢。”承德冷聲說道,掩飾不住心中的怒氣。
“請大將軍允許末將前去追擊那些蠻人,末將一定會把那些蠻人的腦袋一個不少地帶回來!”帳下的一名偏將站出身朗聲說道。
承德不語,只冷靜地看著那名偏將。
“末將可立軍令狀,如少了一顆蠻人的腦袋,就拿末將的來湊數!”那偏將復又跪下說道。
承德沒有理會他,只側頭看向旁邊的趙德芳,緩聲問道:“趙老將軍的意見呢?”
趙德芳淡淡地掃了一眼帳下的將士,沉聲說道:“我認為不可,他們是示威,也是誘敵!”
話音剛落,就有一名傳令兵從帳外跑進來,跪倒在地稟道:“稟大將軍,前面先鋒部隊已經找到西羅盟人的營地。左將軍率人偷襲了他們的營地,殲敵三千余人,尚有一萬余西羅盟人向西逃竄,左將軍已經率軍追擊,特命——”
“啪”的一聲,承德已經把手中的茶杯砸落在地,“誰命他襲營的?嗯?”承德怒道,“誰命他追敵的!”
那傳令兵看到承德震怒,早已經嚇得趴在地上不敢出聲。趙德芳沖他揮了揮手,他急忙連滾帶爬地退了下去。
“大將軍息怒,左將軍也是一時求勝心盛,事到如今,也只有想補救的辦法了。”趙德芳沉聲說道。
“補救?”承德冷哼一聲,“他毀了我一萬瓦勒子弟!這分明就是西羅盟人的誘敵之計。不救,我們那一萬前鋒恐怕就會全軍覆沒;救,恐怕正中了敵人的奸計!”
“大將軍,難道就眼看著左將軍步入西羅盟人的圈套?”帳下一名將士問道。
承德冷森森地看了他一眼,不怒反笑,“既然左將軍一心想立頭功,這個功勞就讓給他去好了。”頓了頓,又接著說道,“現在敵暗我明,我們動一動就會讓西羅盟人知道,沒準兒他們正張開口袋等著我們呢。趙老將軍的意見呢?”說完又看向趙德芳。
趙德芳說道:“末將也認為大將軍說得對,草原雖廣,可是我們對這里并不熟悉,和瞎子沒什么區別。現在當務之急是讓隨軍的赫褳人前去召集他們的舊部,探聽一下西羅盟人的消息,畢竟這里曾是他們的國土。我軍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先按兵不動,反正后方糧草充足,先磨一磨他們的銳氣再說!”
帳中的將士們都退了出去,承德的臉色依舊不太好,沉著臉坐在椅子上,看著案上的地圖愣神。我輕手輕腳地把地上的茶杯碎片清理干凈,又重新倒了杯茶放到他手邊,輕聲問道:“在心疼那一萬將士?”
承德聞言有些愣,抬起頭來看了看我,疲憊地笑了笑。
“那姓左的是什么人?怎么這么狂妄?沒有中軍的將令就敢私自行動?”我問道。
“他是左后的弟弟。”承德略顯無力地說道。
“左后的弟弟?承賢的人?”
承德點頭,說道:“他是承賢插進來的,可能是想牽制我吧。只是承賢也想不到他那舅舅如此不成器,剛來兩天就會被西羅盟人誆了去,也許不是壞事呢。”承德看了看我,輕笑著把我拉入懷里,用手把我的頭巾扯下,寵溺地揉了揉我的頭發,輕聲說道,“你操這么多心干什么,這些都是男人的事情。”
“什么叫男人的事情啊,你這是典型的歧視女性!你這種人,表面上對女性都很尊重,但在骨子里卻是瞧不起女性的,要是在我們那里,一定會被女權主義者拍死的!”
“女權主義者?”承德問道。
壞了,說漏嘴了!“嘿嘿。”我干笑,想該怎么糊弄過去。看著承德還一臉問號地看著我,整個好奇寶寶的樣子,我干笑道:“這是我們周國女子閨中的話,就是指一群會拳腳功夫的女子。”
“會拳腳功夫的女子?”承德還是有些不明白。
“是啊,是啊。”我急忙說道,生怕他再問,連忙扯開了話題,問道,“那趙老將軍是不是很厲害?我看你對他很敬重呢!”
“他是個身經百戰的老將軍。這次出征,老爺子讓他跟著我,名義上我是主將,可我并沒有什么大的實戰經驗,主要得倚著他呢。”承德答道。
“這樣啊,不過看樣子他的確還不錯。”
“哦?”承德笑了,問道,“你怎么覺得他不錯?”
“他說的話很有道理啊,我們來這里,的確沒有什么優勢,如果總是這樣貿然前進,恐怕真的會被西羅盟人牽著鼻子走,到時候真的會吃大虧。還真不如先停下來,發動一下群眾,好歹我們也是打著幫助他們復國的旗號來的。”
“發動群眾?”
“嗯!”我點頭道,“這里原本居住的赫褳人就算是群眾,他們一定會對霸占他們家園、殘害他們同胞的西羅盟人恨之入骨,我們為什么不利用一下呢?跟隨我們大軍過來的也有從格黛兒草原上逃過去的人,他們一定遠比我們要熟悉這草原,我們可以讓他們去召集舊部,就像趙老將軍說的一樣,然后把他們獨立編入我們的軍中,讓他們先去和西羅盟人交手。我們可以跟在后面打黑拳啊,這樣可以減少我們的損失,更重要的是可以讓我們跳出這個混亂的戰局,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更加清醒地看清形勢,在更加適當的時間,在西羅盟人最薄弱的環節狠狠地給他們一刀啊。這場戰爭,不應該是我們和西羅盟之間的戰爭,而應該是西羅盟和赫褳人的戰爭,讓他們為了他們自己的祖國而戰,這動力遠比我們士兵的動力大。你不是也說過,我們來這里不是幫助赫褳人復國的,而是過來撿便宜的么?”
承德開始只是淡淡笑著看我,慢慢地,他的臉色開始凝重起來。等我說完,他沉默了片刻,再抬起頭來,臉上已經有了贊賞的表情,笑道:“雖然說得沒有什么條理,而且有些地方想得過于簡單了,不過道理我卻聽明白了,是個不錯的思路。”
我暈,夸我就夸我,干嗎還得先貶上兩句?咱們別的不知道,電視劇可是沒有少看,這戰爭題材的看多了,多少也會蒙對點吧。
承德笑,一手圈著我,一手玩弄著我的發梢,淡淡說道:“你連字也不識,沒想到還對兵法有興趣。”
我不識字?暈倒,我只是不識這里的字好不好。我白他一眼,心道,好歹姑奶奶我也一正經大學生呢,不但中國字認識,英國字也認識,就連那東洋鬼子的字還認識幾個呢。不過這些話卻不敢和承德說,只得自己偷著撇嘴。
“你怎么知道我不識字?我福榮公主可是出了名的才女啊!”我嘴硬道。
“才女?”承德笑出聲來,“是啊,才女!”他做出一臉崇拜的表情,說道,“連《尚子》七十三篇都能倒背的才女!佩服啊,佩……”
我狠狠地在他胳膊上擰了一把,承德悶哼一聲,我趁機從他腿上跳了下來,拽過頭巾,兩下把頭發束起,帶上頭盔,往帳外跑去。承德作勢要追,我手扶帳門,回頭笑道:“大將軍,你可得注意形象啊!在帳外和親隨調笑打鬧,可是會有損您那高大神武的形象啊!”
承德無奈地坐回椅上,我沖他得意地齜齜牙,笑著出了大帳。
當下承德又和那些將領們去商議,然后瓦勒大軍駐扎下來,只派了些探子四處打探,并且讓隨軍而來的赫褳貴族潛入格黛兒草原聯絡舊部。
第二天傍晚,左天巖率領了殘部從西羅盟人的包圍圈中拼死逃出,一萬的前鋒,只回來了不到一千人。承德卻沒有動怒,好言撫慰了一番左天巖,說知道他只是求勝心切,不過雖然他身為國舅,是自己的長輩,可是已經造成了這樣的后果,他也不能包庇他,只得命一百騎士護衛他回繁都,聽候皇上的發落。
我問承德:“他這么不遵號令,難道就這么放了?那么以后還怎么約束部將?”
承德淡淡笑笑,說道:“他身為國舅,后面站的可是左后和承賢,難道就直接軍法處置了他?這不是擺明了扇左后的耳光么?人必須得放,但他能不能活著回到繁都,可就看他的運氣了,畢竟我們現在可是在格黛兒草原,就算左天巖被西羅盟人殺了,也怨不到我的頭上了。”
“要借西羅盟人除了他?”我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