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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瑤并不確定,這一次領兵出征,她能不能回來。但她知曉,自己別無選擇。師傅們當年為國捐軀,寧姊在那般無奈的境遇之下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英靈在上,她不能退縮。
但,在她臨走前,她想要把自己的所有,真正交付給云賦。
云賦閉上了眼睛,一會兒之后重又睜開:“阿瑤,你別后悔。”
葛瑤又自個兒灌了一杯,格格笑了起來:“得了,你也別啰嗦,我還能后悔什么?云賦,今天我能自己來找你,那便自然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她揚起脖子,一手撐住桌面,半起身,與云賦兩唇相接。
云賦的唇形鋒利,嘴唇也偏薄,但摩擦的時候卻是柔軟的,帶著這個人特有的溫涼。他們都喝了不少酒,唇齒相接間酒氣輕微的蔓延,帶來了少有的頭暈目眩之感。
葛瑤閉上眼睛,用心的探索里面的溫度。
他們緊緊相擁,像要把自己糅合進對方的骨血中。
不知過了多久,當葛瑤微微感到窒息的時候,云賦彎腰,將她整個人打橫抱起,朝房中走過去。
房間里的雕花紅燭不知何時滅了,氤氳出曖昧的光芒與弧度。
等到一切歸于平靜的時候,云賦披衣坐起,點亮了房里的燭火。葛瑤懶洋洋趴在他的懷里,眼角都是紅暈。
云賦俯下身,在葛瑤的耳邊道:“臨走之前,起來看看?”
“看什么……”葛瑤漫不經心道,聲音都帶著點特有的沙啞。
“出去走走吧,屋里有點悶,權當透個氣,”云賦道:“一起出去吧。”
葛瑤橫了他一眼,眼光盈盈,然后草草也給自己裹上件袍子:“那好,你陪我上一趟房頂。”
“嗯,”云賦一手攬住她的腰;“我們也有很多年沒有一起上房梁了?”
他先起身,將雕花的窗打開,把房間里的悶熱一點點驅散干凈了,再直接把葛瑤打橫抱起,一縱身便越到了房頂上。
在他們都青春年少的時候,曾經葛瑤最愛拉著云賦上房頂,尤其是夏日,房頂有著別處沒有的清涼。更何況在那兒,會覺得整個天地都是自己的,意外的開闊與美麗。
那是他們最無憂無慮的時光,師長還在,天塌了也有他們似乎無堅不摧的老師保護著他們,雖是嚴厲,說到底卻是無微不至的關懷。
一晃十幾年過去,當初的少年少女已經長大成人,當年的心境,卻是回不來了。
葛瑤靠在云賦的懷里,懶懶看著天邊流動的星河,緩緩閉上眼睛。
月光溫軟,灑下了流水般的銀色,層層疊疊鍍在墻角邊的牽牛花,屋檐上精雕細刻的小龍上,云賦輕緩的白袍也帶上了一層亮色,溫柔又包容的圍著她。房頂空氣清涼,一陣陣撫慰著她的額頭,把原來那點燥熱的氣息都平復了,只留下屬于兩個人之間,隱秘又溫馨的一點悸動。
不知過了多久,葛瑤覺得自己已是睡了又醒了,才聽到云賦和緩的聲音,在這月夜里仿佛與清風都融為一體:“阿瑤,上了戰場,你可要把自己的命保護好。”
“你的命,也是我的,可別太恣意。”
許是氣氛太過安然美好,葛瑤半天都沒有說話,過了會兒才道:“……什么話,我當然會保護好自己,誰還不想活著呢……你放心,別想太多了,我十歲出頭就上戰場,可曾出過什么事嗎?”
云賦抓住葛瑤的手,一點點十指相扣,直到毫無縫隙的時候,才將兩人的手一起貼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感受著里面有力的搏動。
“阿瑤,你每一次上戰場,我都很害怕。”
“倘若……我是說倘若,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一個人怕是活不下去的。”
他的語氣平緩,仿佛自己說的都是些再正常不過的東西。葛瑤蹙眉,道:“你這是什么話……不提我命大的很,便是真有什么事,這白塔,還有現在的朝政,你都要安排,剛剛那是什么話?”
“我從來不開玩笑,”云賦輕聲道:“所以阿瑤,保護好自己,你的命,不僅是你的,同時也是我的。”
他們半晌沒有再說話,直到葛瑤的聲音再度響起。
“好。”
他們靠在一起,直到第一縷陽光在天邊灑下,天地相接處幾道暗金色浮動。
太陽還沒有完全出來,但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段時間已經過去了。天地間仿佛是寧靜的,但已經依稀可以看到苑州城大致的輪廓,隱隱綽綽如剪影,但卻又朦朧堅定。
宮城的方向可見一片華美瑰麗的建筑,而俯視下方,能看到百姓熙熙攘攘,驟然繁華起來的城市。仿佛一陣風過去,整個苑州城已經蘇醒了。
這是他們,想要守護的一切。
不惜生命,不惜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