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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路狂奔到大內,宮城的守衛在看見他們兩個之后,無聲地打開城門。半夜的皇宮此時竟是燈火通明,宮女侍衛低頭匆忙,上書房的燈早已點亮,彥初帝坐在里面,李柯與沈老爺子,現在的兵部尚書也在里頭,站在里面,看不清臉色。
在書房門口,云賦終于忍不住拉了葛瑤一把。
他們攜手進去,所有人在這個時候都定定看著他們,似乎是想要找到一點安心。
“陛下,”云賦搶先開了口,聲音里有點?。骸拔乙步拥叫帕?。但是阿瑤還沒有看……”
彥初帝站起身,把信遞給葛瑤。葛瑤接過,一目十行的掃了過去。
她在剎那間不受控制的搖晃了一下,臉上褪盡了血色,幾乎站立不穩。云賦扶了她一把,然而她仍舊不敢置信的盯著紙面。
“陛下,”云賦長長嘆了口氣,臉色少有的慘淡:“冒犯了,我扶阿瑤過去坐下吧?!?
而葛瑤在這時候,幾乎是沒有著力的被云賦半扶半抱過去,眼前什么也看不到,只有那幾行墨跡在眼前反復浮動。她無力地閉上眼,但太陽穴上的一根青筋已經不受控制的鼓了起來,讓她腦海一片空白。
蠻族的大妃,白塔昔日的寧天姬淺柔毒殺了蠻族幾十名巫師,同時帶著她的獨子,一人趁夜奔赴北疆,大梁朝軍隊的駐扎地。
淺柔當年曾經作為白塔的大祭師培養,少時也是文武皆精,一手方天畫戟幾乎是無人能敵。但她自從和親蠻族,便如一個美麗蒼白的影子一般,作為柔弱的大妃活了十幾年,還生下了大君唯一的子嗣。
沒有人能想到,她會突然發難。
她在夜晚將自己的整個住所一把火燒了,趁亂抱著孩子獨自沖了出去,并提前一個月給蠻族的巫師下了軟筋散,走之前將他們毒殺。她一個女子,更何況十幾年來武學荒疏,本來不能沖得那么遠。但她以自己的親生兒子為質,不顧一切的往外沖。
蠻族大君阿查武只有一妻一子,下不去手。大巫本來正在歇息,被兵荒馬亂的手下們叫醒,當即派兵追殺,不顧一切。大君在阻撓的過程中被大巫直接控制了起來,而淺柔則直直沖到了蠻族與大梁的交界地。
大巫本來是準備將淺柔生擒,太子帶回去的。到了那個地步,卻已是心知事情緊急,于是當場射殺淺柔與……只有五歲的太子。
亂箭齊發,沒有人救得了淺柔的命。葛錚目眥盡裂,卻也只能將淺柔的尸體歸葬罷了。
一縷幽魂,最終……得歸故土。
那個少時舒朗開闊,青年不得已為國和親,看似柔弱蒼白,實則比誰都堅強的女子,終于走了。她臨終前似是郁郁,但最后卻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在生命的最后燃起了萬丈華光,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葛瑤閉上眼睛,只感覺心里一陣空茫。云賦站在她身前,一只手牢牢地按在她的肩膀上,自己卻也是心底抽痛。
不知過了多久,彥初帝開口:“寧天姬……也是為國捐軀,想必是早有心意?!?
云賦低啞地咳了兩聲,語氣中是壓抑不住的悲涼:“寧姊大約是早有死志了……她這樣,雖然自己是死無全尸,但卻挑撥了大君與大巫的關系,太子身殞,大君無后,蠻族內部的矛盾會激化。但現在,既然她是被射殺當場的,那這一仗,蠻族也逃避不了?!?
“是,”李柯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但是現在,我們的贏面大得多……寧天姬大義,老臣實在……佩服?!?
誰都明白,蠻族與大梁朝在這些日子免不了要打一仗。淺柔這一次的所作所為,是將戰爭的先機把握在了大梁的手里,同時先一步引起了蠻族內部的自相殘殺,這也是她作為白塔的寧天姬,所能做到的最后一件事。
葛瑤想起了很久以前,她的師傅荊天姬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蠻族當初要求和親,只是為了削白塔銳氣,畢竟這是奇恥大辱。但哪一個天姬從來便沒有要求,當時,是白塔主動派出了身為繼承人,論理而言最應該保護的寧天姬淺柔。
因為,縱然顏天姬阿醉與玟天姬葛瑤,她們也是將大梁江山放在自己的性命之上。然而,只有淺柔,無論何時何地,無論處于多困窘的地步,她都會把自己對大梁的忠誠放在第一位。
便是到了如今這個地步,她卻也……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一切。
葛瑤緩緩睜開眼睛,輕聲道:“那陛下,與諸位是什么意思?”
她聲音嘶啞,里面卻含著抹不去的殺意,在這夏日的夜晚,一點一滴滲漏了出來。
到底是縱橫邊疆十幾年的將軍,雖則平日里已經是平和,但到了這個地步,仍舊是驕狂恣傲。
彥初帝站起身,他是在場最年輕的,但此時說話,一字一句,俱是分明,擲地有聲:“蠻族搶我故土,毀我山河,傷我百姓,此仇……必報!”
沈老爺子一把年紀,在這個時候卻也忍不住開口:“老臣在朝幾十年,眼睜睜看著蠻族吞了我大梁不知多少河山……到了如今這個地步,豈能退卻。”
“好,”葛瑤抬頭,目光竟然像豹子,帶著抹煞不掉的兇狠氣息:“和寧與葛錚在北疆,他們能擋得住蠻族,但卻斷斷無法再點燃烽火,再趨兵北征!”
“臣請領兵北征,調兵入北疆,為我大梁……報仇雪恥!”
上百年的血海深仇,數不清的人命糾纏,師長親人的慘死……終有一報!
葛瑤感覺這個時候,云賦放在她肩上的手微微一緊,但她沒有再說任何話。
這是她身為白塔玟天姬,與生俱來的責任。
烽煙已起,則臣愿立馬橫刀,馬革裹尸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