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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瑤,明天不要提多少蠻族的事,記住,明天的要務就是沈濂打壓下去,旁的別急。”
這是說正事的口吻,葛瑤也沒有再調笑,畢竟她自己也明白云賦如今最好是不要在朝堂之上現身,只是接住云賦疑惑道:“只把沈濂?京中的世家都不要管了?我看他們蹦跶得可是歡實的很吶”
云賦聲音不大,但其中仿佛摻和了冰碴子,冷得刺骨,叫人聽完便仿佛遍體生涼。
“只管沈濂,并且堅持把西部的總督三司會審,先關押在天牢。把這些辦好就行。”
……
第二天是初一,正是大梁朝的大朝會。而早朝時,空氣中縈繞著說不清的緊張氣息。
四更天方過,宮墻外卻早已都是熙熙攘攘,捧著笏板的朝臣。眼看著時候快要到了,群臣排列整齊之時,四輛雪白駿馬拖著一輛馬車過來,直到宮門口才停下。
朱衣女子嘴角擒著一抹笑,從馬車上下來。她衣著算不得多華貴,乍看過去并不打眼,但在場的所有人看到她時,卻都不自覺的垂下眼眸。
紅衣烈烈,眉眼明艷,偏生又帶著從北疆席卷過來的凜冽寒意,把那十里朔風,大雪紛飛的冰涼都鐫進了骨子里。威儀天成,不可侵犯。
她舉步向前,毫無猶豫就走向了最前方。群臣都自覺為她讓出了一條道。而她笑吟吟站在最前方,一個人,但卻堅強的仿佛冰雪。
不知過了多久,內侍通報:“陛下——駕到。”
所有人俱是跪伏在地,行禮如儀,而葛瑤只是欠下身,便再無動作。
彥初帝落座,而葛瑤也在玉階下方坐下,腰背挺直。而下方,徐大人竟是直接出列,高聲道:
“臣有本上奏!”
在場諸人,俱是驚疑。
所有人都知道,昨天西部的囚車入京,那么今日的朝堂便必然是腥風血雨。但,這發難的第一個人,絕不應該是徐家的人!
這是一個以不管事出名的家族,而這個家族,最不喜歡做的事情,便是在朝局一團糟的時候攪渾水!而這個時候,他們卻又義無反顧,直接做了第一個撞槍口的人。
彥初帝神色不變,似乎一點都沒有意識到滿堂朝臣心中的驚濤駭浪,似乎今天只是一個與尋常無甚區別的朝會,坐在最前方,安然笑道:“徐愛卿?真是難得,朕還以為愛卿是不打算在大朝會上說話了。”
“臣不敢,”徐大人恭恭敬敬拜了下去,然后毫不猶豫的褪去官帽,跪伏在地,說起話來一字一頓,帶著直指人心的力度:“陛下,臣幾日有兩件事上奏,事涉機密。臣自知有罪,此話一出,臣無才無德,自當辭官!”
滿堂似乎有著一瞬間的嘩然,又似乎只是寂靜。沒有人敢說話,只是交換著驚疑的目光。
而端端正正跪在殿中央的徐大人,卻沒有任何動作。
彥初帝坐在龍椅上,道:“徐愛卿入仕多年,持身端正。徐家也是著名的清流世家,世代朝臣,朕相信徐愛卿不會虛言。”
而朝堂上,正有不知道多少帶著刻骨仇恨的目光,此時正堆積在葛瑤身上。葛瑤毫無動作,依舊是腰背挺直,似乎什么也感受不到。
“第一件,臣得知昨天西部總督鄭魯被遣送入京,臣請求立即下押天牢,即日三司會審,不再拖延,以免夜長夢多。”
彥初帝笑了:“昨日確實鄭魯入京,但徐愛卿,你是如何知道的?”
“昨日沈大人來徐府找臣,勸臣答應與他一起阻撓鄭魯三司會審,而是在大理寺受審,臣是以知道昨日鄭魯入京。”
果然放得開,果然撕得下臉皮,竟是公然在朝堂上把一切交代的清清楚楚。葛瑤暗自感嘆。
這個徐大人,尋常一副老老實實,畏畏縮縮的樣子,真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竟是把一切都給攤了開來,明明白白的放在臺面上。不給別人退路,卻也不給自己一個回頭的機會。
所謂,開弓沒有回頭箭。
徐大人明白自己上了白塔的船,那就沒有再反悔的念頭,一上來便把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都交代了出來。這樣說完,他的官位也就算沒了,但卻能取得最大的殺傷力,還能收獲一樣可以讓白塔以后絕對信任幫助徐家的東西。
愧疚。
這個世上,最麻煩的便是這種了。徐大人把自己放在這個地步,便是算準了以葛瑤和云賦的性子,便是鐵定欠下了這個天大的人情。
沈濂站在原地,剎那間猶如五雷轟頂,當時便踏出一步,焦急道:“陛下——!臣絕對沒有如此作為!”
他急著出列自證清白,然而身邊卻即刻出現兩個侍衛,辦強制性地把他拖回原處。
彥初帝平和道:“沈大人何必著急?自然有沈大人說話的時候。徐愛卿,繼續吧,難道沈大人只是一個人來找你的?”
“不,還有王大人,”徐大人跪在原地,仍舊是思路清晰,頭腦清楚的:“臣不敢當時說什么話,只是沒有答應罷了。況且封疆大吏押解回京,三司會審是祖宗的規矩,臣以為移交大理寺實在不像話也不可能。”
“但沈大人勸臣,說明日早朝的時候半個朝堂的朝臣都會主張鄭魯大理寺關押,因為鄭魯牽扯太多太廣,就算要三司會審,那也需要先行關押幾天,而那幾天可以先行在大理寺受審。”
“臣以為規矩應是在天牢關押,而沈大人勸臣,聲稱只要在大理寺關押三天,那便有足夠的把握在那幾天內將鄭魯殺害,如此便是陛下懷疑,那也人死燈滅,空口無憑。鄭魯一死,便安全了。”
葛瑤靜靜聽著,沒有說話。彥初帝冷笑一聲:“安全——什么安全?”
“沒有招供,那從前與鄭魯相互勾結的大人們便安全了,至少陛下不知道他們是誰。”徐大人平靜道。
“好,很好,”彥初帝笑道:“朕倒不知,這是朕的朝堂,還是你們的了。”
下面“呼啦啦”跪了一片,沒有人敢說話。葛瑤慢悠悠的哼了一聲,道:“陛下且別急,徐大人大約還有話說呢。”
她氣定神閑,但眼睛中卻仿佛藏著獅子,沒有人敢與她對視。
“第二件,京城如今局面混亂,臣彈劾沈大人,王大人,何大人,折子臣已經寫好,還請陛下觀看。臣不敢上遞,只是想要當面呈交給陛下,以保證陛下看到了臣的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