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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場景,哪怕已過半年,葛瑤都有些微的膽寒。
當時,能夠守住北疆,能夠大將不折,黎民安樂,實在是機緣巧合。要不是太多的變數湊在了一起,大約北疆早已被攻破,蠻族甚至能夠一路進軍,直搗京師。
而那個蠻族內應的奸細,到底是有怎樣的身份,才能夠那般準確的傳遞消息,將本應絕密的消息傳到了蠻族大巫那兒?
這不是個輕松的話題。
事實上,無論那個人是誰,這些至少便能證明,那個人在白塔平素是……頗受信重的。
而后,在葛瑤回京之后,甚至還有人刺殺云賦。
摘星樓的花魁婉荷刺殺云賦,事實上更多的是被葛瑤誘著的。云賦的手段心計,消息稍有靈通的人便應該心里有個數。如果按照一般的做法,婉荷該做的也不是刺殺云賦,而只是給這兩人下個藥,稍許試探。
但當時看似是葛瑤步步緊逼,事實上,揣著一把刀去斟酒跳舞的婉荷,本來便應該已是抱著必死之心的。
而,到底是什么,讓京中的蠻族內奸寧愿放棄婉荷這樣一個姑娘——事實上,一個在風月場所頗有聲名,幾乎能接觸到一半苑州權貴的花魁,只要她能夠機靈一點兒,作用是非常大的,甚至是可以與三品朝臣比肩。
但幕后的人,卻選擇的放棄婉荷,去爭取一個明眼人就知道,差不多十不存一的刺殺機會。
因為,當時必然有人即將暴露,而那個人,在一時的惶恐下,明知不可而為之,下達了刺殺令。
到了這個地步,那個人是誰,幾乎已經明確了。
“京中絕不止他,但白塔大約也就只有這個人了,”葛瑤沉吟道:“白塔大多數都是自小便進來的,旁的不敢說,再怎么也是知根知底,我們心里大都有數。”
云賦答道:“嗯,但京中權貴里頭,現在幾乎能夠肯定是有人在蓄意挑唆。”
“不然,前些時候白塔才下了狠手,現在又蹦跶的這么歡,本來就不合常理,”葛瑤道:“不過現在局勢還好,在掌握之內……京中權貴,也不是全都是傻子,自然有心里清楚的。”
“他們心不齊,”云賦垂目:“不止是彼此不齊,就連是一家人的,他們心都不齊,恨不得把對方咬下一塊肉來。”
葛瑤微笑,明白了云賦在說什么,但也確實頗有感觸:“正常得很,苑州權貴的枝枝蔓蔓太多,一家人的利益如果無法統一,那么血緣關系確實維持不了什么。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需求,而需求無法一致……”
“不止如此,”云賦輕聲道:“對這個世界的看法,對蠻族的看法,以及……哪怕是血親,也無法避免的復雜關系。”
“我有時候會很慶幸,白塔至少相對而言,沒有那么多……”葛瑤斟酌了一下,接著道:“我們需要面對太多,但至少我們之間是沒有任何矛盾的,我們彼此……我,你,大姐,大哥……都是沒有什么矛盾的。”
“是的,”云賦溫柔道:“或許在這方面,至少我們該感激。”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我們可以和自己在乎的人一起,對抗一切。
與此同時,彥初帝獨自坐在殿內,眉目間看不清神色,只有手指有節奏的擊打著桌面,神情都深深的隱沒在陰影中。
李柯已經離開,而現在,他需要的只是自己單獨的思考。
直到一個內監小心翼翼推開殿門,在他眼前跪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