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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白塔那些入塔時便斬斷一切塵緣的大祭司而言,他們本便對君主沒什么感情,更沒有什么君臣有別的概念。這些人說到底雖是忠于江山社稷,卻未必在乎坐在帝位上的究竟是何許人。因此白塔曾誓言不摻和帝位之爭,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只要不動搖百姓安危,江山穩(wěn)固,便是有綜實的不臣之心也沒什么。
這樣一把鋒利卻又不那么服從管教的刀,又怎能不被君主忌憚呢?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鼾睡,白塔確實素無篡位之心,但最可怕的是他們一直有那個能力。
彥初帝如今,總算是明白了自己的父親,為何總是不遺余力的打壓白塔,甚至兵臨城下也不收手,最終釀造成無可挽回的結果。
他明白這樣做法的愚蠢,然而平心而論,卻是能理解的。
就像現(xiàn)在,他看著眼前的大祭師與玟天姬,大祭師白衣翩躚,嘴角含帶著一抹清雅笑意,玟天姬紅衣如火,眉眼烈烈,仿佛將一向陰森的宮室都照得亮了些,也不是沒有一點忌諱甚至……微妙的嫉妒之心的。
白塔的存在,從來就沒有真正對大梁皇室造成什么不可逆的損傷,然而卻多年被忌憚,不是沒有原因的。
就像自己,哪怕在從前最困難的時候被白塔的顏天姬親手撫養(yǎng),顏天姬又是頂尖的聰慧之人,從來便知曉如何在不知不覺間讓他明事理,遇事懂得如何做,但事到如今,卻又會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思。
——但至少,理智會告訴他,自己應該做什么。
眼前,云賦輕輕笑了笑,眉眼間看似溫柔,實則近似空無一物。他直起身,輕聲道:“臣不敢,陛下怎么做,臣自然無法置喙。”
這實在沒什么誠意,十足十的場面話。
葛瑤瞄了云賦一眼,收斂了自己渾身的戾氣,也仿佛不在意的道:“我們白塔從來便是唯陛下命是從的,自然沒什么好說的。”
這句話就更過分了,白塔雖然沒什么主動搞事的意愿,但……唯陛下命是從?那就是瞎說,估摸著沒什么人敢相信。
這兩人就是心里不舒服,但總歸是能弄出一副渾然不在意的樣子。
李柯小心翼翼的看了他們一眼,又從底下悄悄看了看臉色烏沉沉的彥初帝,斟酌半晌后道:“……這,大祭師,玟天姬,最近的糧食籌集的怎么樣了?顏天姬大人可曾再傳過來什么消息?”
話題簡直轉的不要再生硬,然而李尚書也實在是無計可施。面前冒著黑氣的兩個白塔祭司他惹不起,后面那個尚未及冠卻心機深沉的皇帝就更不是他能對付的。
然而這話一出,無論是葛瑤云賦還是彥初帝,都能感覺到空氣中默默彌散的尷尬感,雙方一時沉默,彥初帝的臉都快成了鍋底,良久才主動開了口。
“也罷,尚書不必再說什么,今天是朕不對,”彥初帝臉色鐵青,然而主動打破了沉默:“朕不應該在這種情況下想到制衡,既然大祭師與玟天姬是在為朕解憂,朕此舉便是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