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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凡并不是第一次見到死人了,當他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時候,身上就壓著一個沒了半個腦袋的倒霉孩子。但是那種感覺和現在的完全不同,之前的時候,任凡還能靠著自己的粗神經盡量地去忘卻,可現在……沒有經歷過,你無法想象,看著一個上一秒還生龍活虎的家伙,下一秒變成了一具尸體,腦漿迸裂,死不瞑目,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
更重要的是,這個人是為了救自己而死的。
任凡感覺自己腦子里面在轟鳴,周圍的一切變得恍惚而茫然。癱坐在地上,他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那具死不瞑目的尸首,恍若失去了魂魄。
不行啊,這樣不行。這是在戰場上,一不小心就會沒命的!任凡是一個膽子很小的人,這也是為什么他會盡心盡力組建一支軍隊,近乎自虐地學習騎術的原因。并不是為了什么天下第一的精兵,也不是為了什么狗屁的騎兵之父。也許這些是一部分原因,但最重要的是,他不想死。
他不想死,他不愿意就這么默默無聞地死去。所以他要保護自己,用最好的士兵,最強的戰術,世界上最優秀的一切保護自己。沒有大目標,沒有什么宏圖偉志。從頭到尾,任凡只不過是一個膽小如鼠的普通人而已。
不行啊,這樣不行啊!任凡對自己說道。狠狠地,他扇了自己一巴掌。還不錯,似乎回過神了一些。于是,任凡毫不猶豫地又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就這么扇啊扇啊的,等到他真正恢復意識的時候,他也數不清自己扇了自己多少下了。夏人的攻擊已經退卻了,他們并沒有準備一蹴而就,這次只是一次試探性的攻擊而已。留下百十具尸體,他們便撤退了。敵人的防御水平已經摸得八九不離十,就沒必要浪費士兵們的性命了。對于軍人的性命,夏國總是很珍惜的。
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任凡抽了抽嘴角。瑪德,下手太狠了,估計現在自己的臉已經看不得了。摸了摸臉頰,之前的傷口還沒長好,估計會留下一個丑陋的傷疤吧。不過這些都不總要,跪在地上,給那個為了救自己失去生命的親衛磕了兩個頭,力道有點大,把自己撞得有些暈乎乎的。任凡站起身來,勉強走著直線。他現在才發現,自己的準備有多么的不充分。
自己腳下的土地,這片大陸的形勢,一切的一切,他都一無所知。任凡發現,就連自己,他都并不是很清楚。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有點小,這并不是自己的樣子。之前的時候一直在拼命地折磨自己,壓根沒有時間在意這些細節。白天在訓練,晚上一挨到床就睡得像死豬一樣,似乎自己真的沒時間在意這些細節。
隨手削下一片冰塊當鏡子,看了看上面那個熟悉的家伙。和自己十五六歲的時候樣子基本上一模一樣,只是邋遢了不少,臉上黑乎乎的還有傷,實在是影響形象,怪不得葉婉秋每次見自己都沒什么好臉色。將那冰塊扔到城下,任凡忽然有一種咆哮的沖動。第一次,他發現自己的人生忽然有了目標。雖然目標有點庸俗,就是為了活命,可是至少比之前渾渾噩噩要強得多。
“小子,洪城的事情并不怪你,不要太放在心上。”葉云低著頭處理手中的公務。自從知道營中有奸細之后,他就悄無聲息地將營地里最重要的幾項權利攬在了自己手中。這也是為什么任凡能給自己的小弟們提供那么好待遇的原因。換一個人掌管后勤,都絕對不會答應任凡那近乎無禮的要求。
抬起頭,葉云便是一愣。雖然樣子狼狽,左邊的臉頰也被他自己抽的腫起了高高的一塊,但此時的任凡,卻給人一種……和之前相比完全不同的感覺。原本的慵懶消失無蹤,剩下的,則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劍一樣,肆意地展露著自己的鋒芒。
“葉叔,我有一點小小的想法。今天的戰況我也看到了,咱們的士兵素質和夏人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即便是弓弩手數量占優的情況下,都會被他們壓制。所以我想,我們也許應該換一種方式。咱們的弓箭數量足夠,我有一種辦法,能夠讓弩箭進行覆蓋性的設計。雖然會有些浪費,但至少比現在的效果要好得多。”任凡一邊說著,一邊麻利地拉過一把椅子坐在葉云的面前,看著他的眼睛道。
“說說看。”點了點頭,葉云笑著道。
三段射不算是什么高明的東西,雖然這是明朝初期出現的技術,但是在這個時代使用卻完全沒有任何的障礙。對于葉云這種高智商人才來說,解釋清楚也只是一句話的事。拋射也是同樣,只是滑輪組稍稍有點麻煩,畢竟材料上有一定的要求,不過做幾個臨時使用也是可行的。反正只是搬運貨物,安全性上不需要太大的苛求。
“很好的想法,有的時候我再想,你這個小鬼是怎么知道這么多的。”葉云拿著幾樣東西的圖紙,笑的很是爽朗:“話說回來,你小子這是怎么了,之前的時候,你可不是這樣啊。”
“沒什么,只是想清楚了一點東西而已。”任凡笑了笑,隨即在心中補充道:“只是沒想到,這個世界這么危險而已。或許之前想到了,只是不愿意承認,自我逃避而已。現在,夢醒了,自然不能再混日子混下去了。就算是為了自己的小命,也絕不能這樣下去了。”
“沒有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對了,葉叔,麻煩您將我剩下的彎刀送過去,那玩意并不適合步兵。你要是需要的話,我再給你設計。”任凡說完,也不管葉云的答復,直接走了出去。出了大帳,他迎面便遇到了葉婉秋。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么,任凡便快步離開了。時間不充足啊,必須要抓緊時間了。有個混蛋說過,時間就像是海綿里的水。現在的自己,就是在拼命地擠水。水分越少,自己保命的幾率就越高。
“他怎么了?”挑起門簾,進入營帳,葉婉秋很是直接地對葉云道。
“他?你是說任凡那小子啊。沒什么,只是想通了一點東西罷了。”葉云笑了笑,而后晃蕩著手里的兩張紙對葉婉秋道:“小秋啊,快來看看,這是那小子剛剛想到的好東西,你一定會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