檸檬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秦桑勾起了唇角,擺出一個最溫柔甜笑的弧度,只是端坐著,緩緩將目光移向飯廳門口。
這目光,正好與剛進門的秦竹撞了正著。
秦桑是做足了準備要看秦竹幾乎可預見的豐富多彩的表情的,還好,她并沒有讓她失望。
秦竹原本一臉驕傲的不可一世的笑,在看到秦桑的那一剎那,便難堪的僵硬在了臉上。她原本精心裝扮的一張臉,瞬間變成了完全無法用自己理智控制的木頭表情時,在外人看來確實是相當精彩。
吃驚的,當然不止是秦竹。還有她身邊的藍絲影。
但,到底姜還是老的辣,藍絲影只微微一怔,便端正了表情,繼續她“夫人”該有的架勢和姿態,微笑的看著秦桑,“原來是桑姑娘?!?
她對她的稱呼極其巧妙,直接避諱掉了秦桑的身份和尊卑。
秦桑沒有跟其他人諸如柳氏章氏什么的一起站起了身沖藍絲影行禮,只是端坐著,微笑著點了點頭,仿佛她仍舊和兩年前同樣的聚餐一樣,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而她,藍絲影,只不過是妾中一個而已。她身為嫡出的長女,自然不可能向一個姨娘請安問好的。
藍絲影到底是個老辣的,也不與她計較,只是款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然后提醒式的招呼秦竹道,“是看到姐姐太意外了么?還不過來坐下!”
秦竹這才緩過了神來,一雙眼睛幾乎要迸出藍盈盈陰森森的光來,但礙于場面,她終究什么都沒說,走過來,在自己母親身邊坐下。
場面登時尷尬極了,二十幾個人靜悄悄的竟連呼吸都盡可能的摒了起來,整個飯廳竟如死亡一般沉悶。
直到秦朔跟著秦天楚一起進來。
****
秦天楚還是秦桑記憶里的樣子,威嚴,不怒自威,不茍言笑,身形魁梧而挺拔,典型的如日中天的大家長模樣。只是,他終究是比兩年前稍微老了些。
他的臉始終是一副嚴厲的表情,只是那雙眼睛到底還是有些暴露了他的情緒。一進門,他第一眼,便是下意識的去尋找他最想看到的那個人,然后,目光便在秦桑的臉上,停留了下來。
他眸光閃動了下,嘴唇略微抿緊了些,身子也似乎略微的繃直了些。
秦桑不由自主的順著他的目光站起身,端端正正的行了一個禮,垂了頭,口中叫道了聲,“爹爹!”
秦天楚連聲“哼”都是極輕極輕的發出的,而后便轉移了目光,徑直走到主人的位置上,坐下。秦朔則走到秦桑手邊早已空好的位置上,也坐下。
按照秦府的規矩,食不言,寢不語。既然是吃飯時間,那一句不該有的話都是不能有的。時光仿佛又倒回到了兩年前,似乎什么事都不曾發生過一般,也不曾憑空多出來一個大小姐一般。秦天楚沒有絲毫解釋或者介紹的意思,其他人自然也就一聲也不敢多吭。
總算用完了膳,秦天楚前腳剛走,其他之前不知該不該行禮的人,后腳就都走了過來一一跟秦桑行了禮。她們當然看得出,秦天楚雖然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說,可態度是擺明了的。秦桑那位置是主人的位置,秦天楚對她的態度,是對女兒的態度,這就說明了,不管怎樣,她到底是老爺認定的嫡長女,下人輕重自然還是得分得清的。
等受完了那些人的禮之后,柳氏便熱情邀請秦桑,非要讓她到她那里去坐坐,敘敘舊。
秦桑知道如今情勢也明朗了,柳氏也是唯一一個有資本可以不顧及藍絲影的人,自然就發出了這個邀請。而她,當然也該應了這邀請,畢竟柳氏幫了她這么多。
整個過程中,藍絲影和秦竹都不曾正眼看過秦桑一眼,也不曾多說過一句話。
見秦桑跟著柳氏和秦朔走了出去,她們也才起了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
“今日這些菜,還合胃口么?”柳氏一出門便已熱絡的拉起了秦桑的手,溫柔笑問道。
秦桑看得出今日的菜譜也是刻意準備過幾道菜的。那幾道菜都是她最喜歡的清淡口味,還特意擺在了她的面前。真不知是柳氏的意思,還是秦天楚的意思。
“多謝姨娘體貼關心?!鼻厣Pχh首。
“兩年不見,你雖看起來和之前毫無二樣,但這性子到底是沉穩了不少了,像個大人了?!?
秦桑笑笑,不再回話。
“朔兒!”柳氏說著話,突然轉過頭來對秦朔道,“你去告訴老爺一聲,說姑娘如今在我院子里,若是想找姑娘喝茶下棋,就到我院子來便是?!?
秦朔點頭應了,轉身離開。
秦桑瞧著他的背影,不由笑道,“姨娘不需如此。爹爹如今怕是不肯見我的,這會兒通報了他此事,反而讓他心煩。”
柳氏卻拉緊了她的手,笑道:“這就是你小瞧了你在你爹心底的分量了。嘴上越是氣不過的孩子,往往是最疼的孩子。他對你如何,你心里總是有數的?!?
“可我這兩年確實是傷了他的心了……”秦桑嘆道。
柳氏卻道,“你如今主動回來了,便是給足了他面子了。他當年可是斷言你必定要回來的,如今你回來了,可不正應了他的話,也給了他臺階下來么?到底是自家的孩子,有什么隔夜仇的?說一千道一萬,不還是想要為你好,才那般絕情么?”
說著話,兩人已到了柳氏的院子。
柳氏當初就因性情溫婉,又知書達理,加上出身雖小門官宦,雖因不是嫡出,只好為了自己父親的仕途委屈在秦府里做了個妾,卻也好歹是比其他女人好了許多的,因此和潘玉娘之前就比較和睦。
加之她本就是個八面玲瓏的人,很多做人做事,此時如此待她,也是有充足理由的。因此,秦桑也放心跟著她回來,也想著如果有可能,能盡快見上秦天楚一面,總是好的。
落了座,柳氏安排了秦桑之前就喜歡的茶水點心之類,然后就拉著她聊起了家常。
和秦朔一樣,她也對秦桑和裴之嘯的事絕口不提,只是絮叨些何時回京的,怎么和秦朔遇到了之類的閑話。
一杯茶剛飲盡,一陣沉穩的腳步由遠及近。
秦桑是習過武的,聽力自然比那柳氏好許多,一下子便怔住了手上的動作,神色也有些緊繃了起來。
柳氏一見秦桑如此,再仔細聽時,秦天楚已經負了手走了進來。
柳氏忙放下茶杯,笑盈盈的站起身,喊丫鬟添了杯茶,再去自己轉內室抱了棋盤出來,放在桌面上,笑道:“老爺既然來了,就和姑娘下盤棋罷。你們父女也有日子沒一起對弈了,今日是個好日子,就盡盡興。妾身也不便打擾,先退下了?!?
秦天楚微微點了點頭,柳氏便擺了擺手,帶走了丫鬟們,還很貼心的帶上了門。
**
秦桑不得不承認秦天楚是個極有氣場的人。比起二十來歲的年輕人,他身上的氣勢足以讓人心下已矮了三分,故而和他雖面對面坐著,卻也只是垂著頭,思考著該怎么說第一句話,才能不惹惱了他。畢竟他現在是自己要拉攏的對象,而不是可以挑釁的權威。
秦桑不說話,秦天楚竟也不說話。只是自顧自的推給秦桑一盒白子,然后自己率先拿了黑子在空空的棋盤上下了第一個子。
于是,一盤棋便在這種誰也不愿開口說話的氛圍中,開了場。
秦桑記得秦天楚的棋風。和他的人一樣,凌厲生風,大開大合。不管對面是任何人,他都不會虛偽的讓上一個子半個子的,就算是當今官家,若一個不當心,也只有被他殺戮屠城的命。
他是武夫,這是他最基本的一個身份。至于其他的,秦桑想,他也只是盡了自己的本分而已。忠君不二。故而也才能得到官家如此的信任。
不管是他這樣的人,還是年輕人,宇文東方說的沒錯,大家既然一開始就因為一個姓氏而不得不進了個局,就只能你死我活,各為其主,更為了各自的自保,和家族的平安繁衍。
這本沒有什么對錯之分。
或許這才是潘玉娘并不恨他的原因。雖然她什么都知道,卻還是原諒了他,還要讓自己也跟著原諒。
至于他身為男人的一面,在這個世界,他也并沒有錯。他這樣的身份,就本就擁有這樣的權力。他這樣的一個人,女眷們只是他生命中很有限的一部分。
這和他政治上的行事作風一樣,也沒什么對錯之分。
有的,只是立場不同而已。
……
秦桑只是走了一下神,再緩過來時,發現自己已早無還手之力。
正如她和李中玉曾經下過的一局棋,不需要下到結尾,已看到了結局。
于是,秦桑笑了笑,把本已捏在手里的棋子又放了回去,笑了笑,總算開了口,“我敗了?!?
秦天楚不茍言笑的臉神色依舊紋絲不動,大掌“嘩”的一掃棋盤,所有的棋子盡數攬到了一邊。
“知道為什么敗了么?”秦天楚也終于出了聲。他的聲音和他的表情一樣讓人會不由得退避三舍,心下躊躇。
“是女兒不專心?!鼻厣嵲拰嵳f。
“棋盤上不專心,還能毀掉再來一局??扇巳艋钪膊粚P?,可如棋盤一樣,能輕易的洗掉重來?”他說著話,凌厲的目光已對上秦桑的眸子。
秦桑知道他的意思,忙低了頭認錯,“是女兒錯了,只盼爹爹能原諒女兒的不懂事?!?
秦天楚定定的看著她,一言不發。
秦桑只覺得頭皮發麻,卻依舊保持著垂頭認錯的姿勢,一動不動。
也不知過了多久,秦天楚才終于出了聲,“你好歹還沒有全盤皆輸。至少你還活著。只要活著,就有重新再來的機會?!?
秦桑心頭一喜,抬頭看他,“爹是原諒了女兒了么?”
秦天楚冷哼了聲,霍然起身,端了茶杯,站在窗邊,看著院子里扶搖柔軟的柳枝,半天沒回話。
秦桑咬了咬唇,站起身走到秦天楚后面,輕聲開口道:“謝謝爹?!?
秦天楚還是不說話,只是用手拿著茶杯蓋,不時的輕輕的碰觸著茶杯口,發出清脆的聲音。
良久,他才沉聲開了口,“是你接走了你娘?”
秦桑一愣。
“她現在好么?”秦天楚似乎篤定了那個問題的答案一定是肯定的,便緊接著又問道。
“是。她很好?!鼻厣P南?,這秦天楚也不是對潘玉娘不聞不問,絕情寡義的。要不然他不可能知道潘玉娘已不在了尼姑庵,還這時候知道問上一問。如果真是這樣,那潘玉娘那般癡傻,似乎也有了些許的回報。
“這就好?!鼻靥斐@了口氣,端起茶杯,淺淺啜了一口。
“我勸過娘,可她并不愿意回來。”秦桑補充了句。
“隨她就是了。”秦天楚淡淡回了句,便轉過身來,把茶杯放在桌面上,分起了棋子,看樣子似乎又要來上一盤。
“爹,時間不早了,您明日……”
“這次你可不許走神了。”秦天楚似沒聽到她的話,說著話,已拿了黑子,又率先在棋盤上落下了一子。
秦桑只好閉嘴,集中了所有的精神,決定全神貫注盡心盡力的陪他下上幾局。想必這兩年,在家里少了棋友的他,也不免覺得有些寂寞了。
------題外話------
強烈感謝misil親滴票票,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