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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他心底的想法,沒想到自己花了這么大的力氣,調動了所有的力量來謀劃這一切,甚至犧牲無數屬下,眼看就要成功了,卻終功虧一簣,反倒讓自己成了階下囚……他心中的不甘又怎么能以言語行容?
小舟已被放下,我們也找了兩件漁民服換上了,除卻身上的佩飾,頭上的釵環,戴上了斗笠,互一打量,就如普通的漁民夫婦一樣了。
“錦兒,看樣子,我們倒真象一對夫妻呢。”他興致勃勃地道。
看著他的樣子,不知道為什么,我卻有些遲疑,剛剛脫困的興奮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反而想,如果兩人囚手鐵籠之中的時間變長一些,那就好了,那個時侯,我們才真正是福禍與共的夫妻。
出得了這鐵籠,這樣相守的日子還能有幾日?
他會被眾人重擁入金鑾殿內,坐上那至高無尚的龍椅。
我和他會背道而馳。越行越遠。
不自覺地,我回頭看了一眼鐵籠子,卻聽流沙月道:“阿錦,相信么,他會將你帶入一個更大的囚籠!”
他說中了我的心思,明白我的處境,也明白夏侯燁和我不相與謀。
明知他不過為了挑撥,但這句話卻象一根刺般刺進我的胸。。
“那又怎樣,西夷還屬手烏金大王么?還屬于太子哥哥么?”我道:“只怕已是你們的天下了吧?”
流沙月卻是一下子激動了起來,雙手抓住了鐵柵欄:“阿錦這一切都是你的啊,都是我為你淮備的,你是知道的,我從不強迫你做不愿意做的,只要你愿意回去,愿意忘記落遲宮,我們會回到從前……”
我回頭望了他淡淡地道:“只可惜,我永遠忘不了落遲宮。”
延清長公主冷冷地道:“月兒,你勸她有什么用?你親手殺了她的母妃啊,如果是我老婆子,君輾玉還巴不得我死了呢?到底是她有志向,沒有被倫常拖累,東宮錦可比不上她。”
這女人當真偏執到了極點,她的女兒視她為仇敵,她居然還大加贊賞?
流沙月和她在一起,難怪卻是那么一個能狠下心來的人。
我應該親手殺了他的,可卻感覺,這樣的結果對他更好,讓老天爺來收拾他們!
夏侯燁想必知道我的心思吧?
他的內力剛剛已消耗得干干凈凈,更引發了內傷,剛才換衣之時,他雖強自不露出疲弱之態來,可手卻在顫抖,他已沒有力氣去處理這兩個人,可卻不想我污了白己的手。
所以,他提都沒有提。
他會不想我為難么?
我回頭望他,他半倚在船欄之上,慢慢地解開系小舟的韁繩,斗笠竹蔑疏亂之處,有光影投射,使他的面頰半隱其間,只露出如刀削般的堅硬下巴,雖穿著打了補丁的漁服,雖是滿身俱是疲意,可他偶爾凝眸,卻如鷹擊長空。
象他這樣的人,會顧及到我的想法么?
我搖了搖頭,將腦內不切實際的想法剔除,只隨著他跳下了小舟,臨下舟時,他身體一搖晃,卻差點兒跌倒,我忙扶住了他,他卻是反手握住了我的手,輕聲道:“錦兒,朕給你的,不是一個牢籠。”
我以為他沒有聽見流沙月的對話,卻原來,每一句他都聽在了耳里。
可我能相信他么?
每一次我要相信旁人的時候,那人總給我當頭一擊,他……是不是也會這樣?
我垂首不語,卻走至另一邊握起了搖漿,道:“皇上,臣妾也會搖船呢。”
他和我說話,最近以來,皆不用尊稱,直接稱呼你我,而今日,他卻以‘朕’
來承諾,而我,卻也重稱他為皇上。
我聽見了他低低一聲輕嘆,卻不再說什么,反指著那越行越遠的漁船道:“你說,他們會有什么下場?”
我笑了笑:一帆風順,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我們乘舟之時,漁船已臨近了歸風鎮碼頭,因而,我們駕了小舟到達碼頭時,已沒有多長的距離了,不過半個時辰,我們便漸漸行近了那長長的浮橋。
可聽得見漁歌晚唱,白鷗飛翔,婉音呼客,舟楫一字排開,停于浮橋旁邊,帆落蓬張,一派繁榮景象。
遠遠地,我卻看見浮橋上有身穿官府衙服帶刀之人往來巡察,查問著漁船上上岸的船客,我心里一驚,便向夏侯燁望去,這個時候,只要他亮出身份,他便會被他的子民簇擁而走。
可他卻從舟底拿出了一個小罐子,用手指從罐子里沾了些黑色的東西出來,道:“沒有易容工具,但這個也足夠了,漁民,可不能象我們這么潤白如玉……”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那鍋灰仔細均勻地涂在臉上,以及外面裸露點的皮膚上,手上,又將那小罐子遞給我:“讓我們做一對黑里俏夫婦。”
他的臉變成了諸色,把一雙眼襯得黑得發亮,讓人看了忍俊不禁。
我接過了那罐子問道:“你就不擔心么,曹杜卿虎視眈耽,京城之中風云再起,你還有心思在外面?”
他一笑,白的牙襯著黑的顏,對比分明,眼暉之中卻是疏狂盡顯:“朕的江山,憑他一個小小的曹家,便能拿了去,那還要朕何用?”
我松了一口氣,心底緩緩升起喜悅,不錯,只要這時間能拉長一些就好。
我按照他的方法,把臉與手都涂黑了,轉眼一看,他卻是側了半邊身子在對著河水顧盼自憐:“天生麗質難自棄……肌理細膩骨肉勻……錦兒,你笑什么?
有這么俊美且膚色健康的相公,你是不是每晚在睡夢中都要笑醒?”
我再也忍不住,卻是笑得彎下了腰,腹中痛疼不已,卻聽得他在對面大呼小、叫:“哎,你別動,再動,我們就要變成兩條黑魚了。”
好不容易,我揉了肚干坐起身來,指著他道:“你……你瞧你的樣子……還有半分……”
他裂了嘴,露出雪白的牙齒,笑道:“在錦兒的面前,我以后就是這個樣子。”
他的樣子,實在好笑,倒真全脫除了往日金鑾殿里的尊貴威嚴,現如今在我的眼里,不過是一個剛剛娶親,幸福到了極點的漁夫小子罷了。
可不得不承認,我喜歡他現在的樣子,能與他攜手搖舟,蕩舟河面,既便這祥的時光會轉瞬而逝。
找們將小舟漸漸搖近了浮橋,果然,還未近浮橋,就有兩名衙吏站在橋上等著。
夏侯燁倒真是一個演戲的好手,收斂了身上所有的霸氣,加之身體未復原氣,我扶著他上了岸,在官吏的詢同下絲豪沒露出破綻。
只不過那官吏問到我時,卻調笑道:“這位小娘子長得倒真是俏麗,只可惜一身黑皮……”
這些人平目里沾了官府的影子,嘴里自再了幾分油滑的,倒不敢真做出些什么……可他話一說完,找便感覺到了夏侯燁忽地身體緊繃,渾身隱隱散出暴戾之氣,將那油嘴滑舌的街役嚇了一跳,這些衙役平日里在普通老百姓面前總是趾高氣揚的,哪容得了一個普通漁民露出不滿之色,這衙役便想動手拉扯,可旁邊那衙役卻勸道:“別惹事,孫廷尉在此,你想沒命么?”
那想閉事的衙役當既臉上便露了害怕之色,忙揮了揮手:“還不快滾!” 孫廷尉,他說的人是孫長忠么?
難怪他們會害怕成這個模樣,孫長忠自被夏侯燁任命廷尉,執掌全國司法,有逮輔。囚禁和審判有罪的諸侯王或大臣之罪,可謂權柄通天,其處罰人的手段也層出不窮,聽坊間傳言,如有人犯罪,寧入天牢,也不愿落入他的廷尉府,難怪這兩名衙役一聽了他的名兒,便老老實實了。
他是夏侯燁的親信,找兩次見識過他的手段,一次是神兆之時,找躲在屏風后面,聽他分析厲害,另一次,便是普仁寺之變的時侯了,我雖沒有和他近距離接觸過,但他身上隱隱透出的精明強干,卻給我留下了深刻的映采。
他是不是發現了什么?怎么會恰巧也在歸風鎮?
那么,我和夏侯燁是不是要分手了?
他會放我走么?
“哎喲……”夏侯燁忽然一聲低吟,“錦兒,你的指甲要剪了。”
我這才意識到,不自覺地,自己握得他的手極緊,把手指甲掐進了他的掌心,我忙要松開,卻被他反握住,低聲笑道:“老孫既是來了……錦兒,你那么緊張干什么?放心……他既然來了,找們得找個他想不到的地方藏上一藏才好,奇怪,他來這里干什么?”
找松了一口氣,卻是想,不管夏侯燁想干什么,為什么對他忠心的屬下避而不見,但只要將這時間拉長就好。
“樓船,看來樓船爆炸之事驚動了他?讓他查到了這里?對了,我倒是忘了,這里可有一個曹家旁支,專為曹家建船修船,以維持運河未往通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