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外天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漁船越離越遠,樓船燒盡的灰燼乘著東風吹了過來,三三兩兩落在船上,夏侯燁失魂落魄地望了那只剩余熾的地方,卻是久久不能動彈。
延清長公主走過來,望著他,道:“不愧是我的外孫,身為九五之尊,武功卻是不錯,身上中了斷魂針,卻依舊把我點的穴給沖開了。”
他卻倚在柵欄之上,目光散亂,仿佛沒有聽見過。
我看了他的樣子,暗暗擔心,可我身上既無內力,渾身依舊動彈不得,只能將眼珠轉向他那邊,擔心地看了他。
卻聽延清長公主又是一笑:“你倒是挺關心他的。”
她從鐵柵欄之中伸手進來,在我身上連點,我便能動了,忙移過去扶了夏侯燁道:“別擔心,他們武功高強,這兩人既是能走得出來,他們想必也能走出來的。”
聽了我的話,夏侯燁這才緩緩轉過身來,卻是望了我半響,忽然間將我抱住……我感覺到他的身子微微顫抖,手腳冰涼,他的臉埋于我的脖頸之間,卻是有淚滴下……我心中一酸,不自覺地反手環抱了他,輕聲道:“有我呢。”
我不明白自己為何自然而然就說出了這話,仿佛一切皆是順理成章,在這一刻,在這世上,我與他成了唯一能相互依靠相偎依之人。
就算是四周圍強敵環伺,只要我和他在一起,便什么都能解決。
這一刻,國仇家恨離我那么遠,幾乎象天邊那抹白云,被風一吹,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夏侯燁,你放開她!”
忽然之間,我看見流沙月提了寶劍,穿過了鐵柵欄,向他的背部刺來,忙將他死命一堆,那寶劍擦著他的胳膊而過,劃破了他的衣服,可幸而沒有受傷。
可夏侯燁受的刺激太大,卻是呆呆的,仿佛沒有察覺到剛剛的危險,只斜躺在床板上不動。
流沙月卻是揮劍又欲再刺,此時,延清長公主卻手里長鏈一揮,鏈條纏繞,一下子就將流沙月手中的劍給纏住了,她道:“你做什么?”
流沙月用力想奪回寶劍,卻始終不得,向延清長公主大叫:“你說過的,只要我幫你,她會是我的妻子,你告訴過我的,在中朝皇宮,你會保護她,可現在怎么樣?現在怎么樣?”
他臉上又現了剛剛那種瘋狂之色,雖還無青筋影現,可卻有崩潰的跡象,延清長公主見了,心底恐怕也有些害怕,于是柔聲道:“月兒,干娘的話怎么不是真的,可現如今我們尚在中朝境內,還未出得邊關,留著這個最重要的人質,自是能幫到我們,等安全了,干娘定會為你們舉行婚禮……”
我氣極,大聲地道:“就憑你?你不知道我的稟性么……‘奶娘’,除非我愿意,沒有人能操控我的意愿。”
她淡淡地望了我一眼,卻是一聲輕笑:“是么,六公主殿下,對你的稟性,我可知道得清楚得很,比如說,如果我將刀架在了夏侯燁的脖子上,你會答應一切的。”
我看著她,頭上銀絲處處,珠翠垂垂,身上雖有水跡未干,卻依舊高貴華雅,端麗無比,連嘴角的淺笑,都控制得恰到好處,這才是她的真面目,那個溫暖親切的奶娘不過是暫時蒙于她身上的一層皮而已。
我忽起想起那名少婦對她的稱呼,又聯想起剛剛夏侯燁對那對中年人的稱呼,于是冷笑道:“對自己的外孫,你也下得去手?對自己的女兒,也能設下爆炸陷阱,你還有什么不能做的?”
她臉上神色未動,眼眸卻有瞬間的迷茫,轉眼之間卻容色堅定起來:“皇室之中,如講親情,我早就死了十次百次了。”
“難怪你要如此對待流沙月。”
她冷聲一笑:“六公主的手段,我知道得清楚得很,你不用挑撥離間了,沒有了我,他能成什么氣候?”
流沙月垂了頭站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卻見他雙手握于身體兩側,拳頭泛了白色。
這兩人現在不過是暫時的聯盟,一旦脫離了險境,只怕無外人挑動,他們也會再拼個你死我活。
雖是逆水,但最難走的地方已經過了,再加上有順風鼓帆,桅桿雖倒了一個,但另兩個仍是運作如常,漁船倒行駛得很快,只是船內的食物被流沙月丟進了河里,沒有了食物,他們只好商量看到下一個碼頭,歸風鎮碼頭暫停,補充了水與食物。換陸路而行。
在此期間,夏侯燁卻依舊不言不語,獨坐于鐵籠一角,無論我怎么問他,怎么和他說話,他都不答。
直至我道:“他們傾盡了全力來救你,卻死得不明不白,你如果還這樣,豈不讓他們黃泉路上都傷心?”
他緩緩地抬起頭來,微風拂動他鬢邊一縷碎發,劃過了他雪白的容顏,眼眸卻無焦聚一般望向遠處,道:“你知道么,我曾恨過她,當我得知真相的時候更是恨她,恨她為什么這么狠心,恨她這么做理由……竟是為了陪養我的自保能力,她說我少時,天性使然,對任何人都不設防,只有讓我遭受了最深的背叛,我才有了防人之心,她的方法很好,當那一晚,我親耳聽到,親眼看到她處死梅妃,并告訴她,我永遠不會知道自己的親娘是誰的時候,她平日所有的和善親切都變了質,她的關懷體貼,溫柔善意,瞧在我的眼里,全成了別有用心……直至那一場宮廷大火,他們一夜之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包括她的七侍衛,我這才明白,為了擺脫這皇位,他們將自己的兒子錘煉成了無情的帝王,我明白了真相,可我更恨她,為什么她不象其它的母親……因此,我四處征戰,所為的,不過是找到她,想親口問她……其實,這一次,我每日便在希望與失望中度過,我想看看,如果我當真入了險境,她會不會來救我,直至我看到了那個荷包,‘一蓑風雨任平生’,我終知道,他們來了……”
聽了他的話,我忽想起一個不可能的可能:“如此說來,到處搜尋你下落的人,卻是外緊內松?”
他抬起眼眸,卻是扯了扯嘴角:“你說呢?朕的大內侍衛,金吾衛,當真連一艘樓船上面的異常都查不出來?”
我看了看他,他說話依舊是有氣無力,嘴角血跡未拭,卻使我感覺,這個當真是一只沉睡中的獅子,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了,便會虎嘯山林。
難為我剛剛還擔心他。
這幾日發生之事,已讓我眼花燎亂,原以為是自己設計周全的計劃,到頭來不過是別人案頭上的小小的一節。
我不由縮了縮身子,靠向了另一頭的柵欄,卻不想被他一把拉了過來,抱在懷里,道:“朕很累,讓我靠靠你。”
他的話,低低沉沉,如風吹過洞蕭,和風自鳴,又如酥炸過的糯米卷子,咬在嘴里,卻將你的舌頭牙齒都沾住了,但那絲絲甜甜的味道,卻直滲入心底。
如果他說別的,我肯定會將他一掌柜開……被人目光炯炯,咬牙切齒地望著,他的懷抱,可不是一個好地方。
可他這么說,我卻伸不出手去推他,只得任由他抱著,卻聽他在我耳邊低聲道:“我體內的斷魂針,已逼出了二根了,可否告訴我,還有幾根在?”
我一驚,心中生了懊惱,沒有想到他的心思轉向了那上面,只得附在他耳邊道:“共八根。”
他低聲輕笑:“為何我聽你的語氣,仿佛有些失望呢,你喜歡我這樣?”
他的手環上我的腰,輕輕一撫,將我貼得與他更近,我血往上涌,卻感覺他的氣息噴吐在我的耳廊之上,使得那里傳來陣陣酥麻溫暖,雖見到流沙月在不遠處冷冷地注視這邊,卻也貪婪著他的懷抱,聞到他身上傳來的淡淡芝蘭之味,是那么的好聞。
他低聲在我耳邊道:“今夜我會想辦法逼出其他六根斷魂針,你可得掩護我。”
“要怎么掩護?”
他一笑:“到時你便知道了。要將他氣走,可少不了你……”
我抬頭向他望去,卻見她的眼神不經意地掃過我的身子,眼里熱力灼灼,我忽想到了一種可能,氣得使勁捶了他一拳,低聲道:“你除了想那些,還會什么?”
他確實極詫異地望了我:“想哪些?我不過想著夜晚等他獨自看守時罵他幾句龜兒子,你想到哪里去了?”
我大窘,恨聲道:“才剛剛經了那樣的大事,你就胡說八道起來……”
他臉上很明顯的閃過一絲黯然,卻道:“她說過,無論什么時候,笑一笑便過去了。”
我感覺有些后悔,忙道:“對不起,我剛剛還權威你呢,現在又……”
他便附于我的耳邊笑道:“那今晚,咱們就按你想的來氣他?”
我聽見了自己的牙齒在咯咯作響,手底下使勁,狠狠地掐在了他的腰上,終使他低哼了出聲,可那聲音,聽在我的耳里,卻是綿潤低沉,竟讓我想起了我們情到濃處之時……
我們的神情,看在流沙月的眼里,卻只怕是打情罵俏,刺眼之極,他提了劍剛向我們這邊走了兩步,他面前卻是人影一閃,延清長公主攔住了他,冷冷地道:“你既看不下去,便回艙休息,晚上再來看守,如果你真做出什么,壞了我們的大事,可別怪不顧母子之情,下手無情!”
流沙月握劍的手在顫抖,我幾乎認為他會控制不住了,可他卻緩緩的松開了握劍的手,彎腰向延清長公主行禮:“干娘,那兒子先下船艙了,等一會兒再來接您的班。”
延清長公主點了點頭,卻重在船頭側身而坐,閉目養神,望也不望我們這邊。
我忽有所感的想夏侯曄望去,果見他嘴角微露了笑意,條地明白,他是故意在兩人面前演的這場戲,不由暗暗生佩,他在一言一行,談笑嫣然之間,便將那兩人拆開了,如此一來,他要逼出體內的斷魂針便方便了許多。
可我還是不太相信他能逼出體內的斷魂針,那針細若毫毛,在血液肌肉中運行幾乎讓人感覺不到,但若一使內力,全身便會疼痛無比,他要怎樣,才逼出那針?
我以詢問的眼光望著他,卻看見他粲然一笑:“只有痛苦,才能讓我感覺到那針的位置,我如果發出聲音,這個時候,便只有你能幫我掩飾了。”
我一怔,望向了他,此時暮色低垂,殘余的軟紅綃帳被風吹拂,半遮半掩,將他的臉襯得明明暗暗,他眼里卻戲謔之色盡顯,我忽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要用另一種聲音來掩飾這種聲音。
“你,你……不要……”我和他雖然什么都做過了,但在那女人的監視之下假扮這事,卻使我感覺連頭都抬不起來了。
他輕笑一聲,低聲道:“就是這樣子了。”
拔步床有些木板床檐已被流沙月擊碎了,但軟紅紗依舊垂落,擋住了外邊的視線,晚風吹拂,揭起半邊紗帳,我看得清楚,那延清長公主確實背對著我們坐著了。
忽地,他發出一聲低喘,手撫上了小腹,臉上露了痛苦之色,我低聲道:“在那兒?”
他恩了一聲:“那里有一根,是我昨晚逼到陰都穴的,剛才一動,又隨血液竄行了。”
陰都穴是氣血往外之處,從這里自是可以逼出那針來,可它的旁邊就是石關穴,是一個重穴,稍不留神,如將那針逼進了石關,卻會傷及五臟六腑,引至重傷,我顧不了其它,忙又身體擋住了延清長公主的視線,低聲道:“你快快進行吧。”
他又是一聲低喘,卻道:“你若不出聲,瞞不了她的。”
我的臉陡然漲得通紅,可見了他痛苦扭曲的神色,卻怎么也說不出反對的話來,只得低低地‘恩’了一聲,他道:“聲音太小了。”
我惱羞成怒,大聲地道:“你……”剛說完,卻看見延清長公主轉過身來,向我們這邊走了過來,臉有疑色。
夏侯燁運氣逼住處腹部血液,確實嘻嘻笑了一聲:“錦兒,舒服么?”
他臉上雖神色痛苦,可語氣卻平常,更含了一絲平日里的戲諧,使人聽了,如春日滿園,情意動時。
我又恩了一聲,卻是羞惱地道:“皇上,你做什么?”
果然,那延清長公主便遲疑著停了腳步,卻在不遠處冷聲道:“夏侯燁,光天化日之下,你們如此,無異如禽獸。”
他卻又是一笑:“長公主殿下,俗話說得好,天與地合,云雨交融,是順其自然之事,長公主自己將一切都加利用,自是享受不到如此樂趣的……”
他的話正戳中她的心思,她氣得渾身發抖,提劍便向我們走了過來。
我看見夏侯燁的臉色變得極為蒼白,眉梢掛滿了汗珠,忽地,他大力抓住了我的手腕,使我呼痛出聲,卻是他不能控制自己的力量了么?
他卻努力保持了自己聲音的平穩:“錦兒,我們乃是夫妻,就是給人看見了我們正行之事,也沒什么大不了的,更何況名義上,這人還有我的長輩呢,她早年榮華,老年孤苦,圣人有云,萬事以孝為先,雖則她不在乎這個孝字,但是,她既想看,便由得她了。”
他雖是語氣之中含了笑意說的,可我感覺到他的身體在發抖,嘴角更是有血絲露出,如果這時被延清長公主發現,那么,不但會功敗垂成,而且會走火入魔,我顧不得了許多,一下子拉開了自己衫裙的腰帶,扯下了外衫,往外一扔,用極嬌弱的聲音顫顫輕喚:“皇上……”
粉紅色的紗衣飄在了她的腳下,可讓她想象得出帳子里的柔靡曖昧,終使她停住了腳步,卻一跺腳,道了一聲:“無恥荒唐!”
便轉身重又走到船頭坐下,這一次,卻是坐得更遠了。
此時,我這感覺到身體裸露于外的皮膚被風一吹,陣陣發涼,環保了自己坐著,他除下外衫披在我的身上,指尖接觸到了我的皮膚,卻是滾燙滾燙。
看來,內力依舊在他體內亂竄,我有些后悔,為什么好選不選,選擇的是這么霸道的暗器?
此時,他卻吐了一口鮮血出來,手指上拈了一根銀針,我剛松了一口氣,卻聽他道:“我們真是天設地造的一對兒,連狼狽為奸都配合得這么好!”
說完,他眼光往我全身上下這么一掃,我氣不打一處來,道:“臣妾哪敢和你稱一對兒,皇上是茶壺,可茶盞卻多著呢!”
他低聲道:“可我,卻只愿和你做一對兒。”
我想反唇相譏,可他卻定定地望了我,眼眸如夏日里最深的夜色,要把人深深地吸了進去,使我無言作答,竟是說不出下面的話來:那后宮眾多佳麗呢?
他的目光竟使我有了一絲期盼,真能如他所說么?我不由想起了他的父母,不用言語,他們之間的繾綣情深,是任何人都不能比較的,我忽然間有了一個想法,也許正因為為了不在他們之間插入其它人,他們才放棄了江山?
作為一個皇帝,需要協調的關系太多,后宮便是朝廷,所以,先皇才放棄了吧?
我想起剛剛那位相貌英俊的中年人,在那少婦不停地說話之事,他卻之時默默地看著,視線卻沒有半分移開過,他也曾是叱咤風云的九五之尊,如今卻除卻了滿身多的富貴榮華,獨守這簡單的幸福。
可對于夏侯燁,這可能么?
我搖了搖頭:不,這不可能。
隔了一會兒,他又逼出了一枚細針,因在不很重要的穴位之上,動靜不大,更沒有引起延清長公主的疑心。
可到了后面,那針卻越來越來逼出來,無論怎么努力,也不過徒勞無功而已,汗水已將他的衣衫浸濕,如漆般的鬢角更是掛滿了汗珠,經過一連番地運功,他臉上疲態盡顯,整個人如同在水里面撈了出來一般。
我只覺心底涌起了陣陣酸意,面前的他,卻是如蒙上了一層薄紗,朦朦朧朧,看不清楚。
“錦兒,你是為我流淚么?”他低聲問道,手指卻拭上了我的眼角。
“哪有,我在擔心我們被困在了這一方天地,下面不知要怎樣才能走得出去呢。”
他笑了笑:“別擔心,我的內力已恢復了一兩層了,別的事做不了,但要帶你走,卻是能的。”
此時,已有月光從云層之中射下清輝,微風拂起,揭開了軟紅薄紗,將淡淡的輕輝撒于他的鬢角,竟使那鬢角掛的汗珠如閃著銀毫之光,竟比那最貴重的珠玉還眩人眼眸。
我眨了眨眼,淚水便收進了眼眶里,卻覺鼻塞,只得低聲道:“他們兩人武功那么高,只一個,你便對付不了,何況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