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橘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從屏風鏤空之處往外望,果然看見葛木林臉上現了一絲苦意。
看來,正如我料,現先,他們并沒有告之葛木林事實,想給他一個措手不及……也想給我一個措手不及!
昌親王一直沒有出聲,此時卻站起身來,先向堂上行了一禮,再轉過身來對葛木林道:“葛大人,您已在中朝為官,政績卓越,甚得朝廷贊賞,西夷一切,原本就不該提起,可因為牽涉一件舊案,不得不讓葛大人協助調查,本王絕沒有在大人面前提涉舊事,來侮辱大人的意思,請大人原諒……”
昌親王語氣和緩,言語如沐春風,叫葛木林無話可說,自是躬身而禮:“王爺請問。”
昌親王道:“本王查問過西夷侍侯過六公主的一位舊人,此人已輾轉來到中朝,她與葛大人的說法,卻是不同……”
聽到這話,葛木林的臉色開始變了,神色之間增添了一些悵惘,一些茫然,他的臉色改變,自然也落在了堂上眾人的眼里。
“葛大人當年雖在依慕達大會之中脫穎而出,奪得十大勇士稱號,但實則身無一官半職,不過替一個小部落牧羊而已,不知本王說得對不對?”
“不錯……”
“本王提及以前,并無取笑葛大人的意思,要知道自古英雄不問出處,成則為王,想葛大人也明白這個道理的……可當年的烏金大王卻不明白這個道理,因而,在得知自己貴為公主的女兒居然看中了一位毫無建樹也無身世背景的牧羊人之后,更得知他趁依慕達大會之際,欲借驚馬之機,帶著她私奔,你想想,他會是何等的憤怒……葛大人,你的腿,其實是六公主幫你保住的,如果不是她哀求,更答應從此不再見你,本王想,依烏金可汗的脾氣,只怕斷的,不是一條腿而已。”
此話一出,如石破天驚,對于葛木林來說,多年之前深埋在內心深處的事陡然被揭了出來,讓他的臉色變幻莫測,神情復雜,不用多說,眾人便知道他原先的一番話全是托辭,而昌親王所說,才是事實了。
葛木林忽然間伏地磕頭道:“眾位娘娘,昌王爺,這些都是以前的事了,六公主既然已入宮,臣與她從此便是路人,是為君臣,更無半點牽涉……”
華妃道:“葛大人,你以為,我們叫了你來問話,是為了追究以前嗎?葛大人錯了,當年六公主年少不懂事,才鬧出了這么一出來,西夷民風開放,我們原就知道的,依慕達大會召開之際,未婚青年互送繡金腰帶之習,我們何嘗不知?西夷風俗與中朝原就不同,皇上也不會因此而怪責六公主,我們叫你前來,不過想你認認,你心目之中的六公主,可是我們的錦妃?”
葛木林聞言,更是吃驚地瞪大了眼睛,倏地抬起頭來,臉上卻是現出一絲疑意,想是憶起剛才他道述往事之時,我那淡然的言語。
“不錯……”昌親王道,“葛大人,就請你隔著屏風問錦妃幾句話,只有你們兩人知曉的……葛大人,難道你就不想知道,真正的六公主是生還是死?”
昌親王這句話正擊中了他的心防,轉頭望向屏風之時,我看清了他眼里的陰抑,他依舊心里邊還記掛著她,隔了這許多年,臨桑城已然劃歸入中朝的版圖,他依舊沒忘記她……
他也想知道,這屏風后面站著的女子,還是不是當年的她,心中,可否還留著他一絲的影子?
從鏤空累絲的玉制屏風空隙處朝外望過去,殿里鯨油燃燒發出的溫潤之極的燈光照于他的臉上,使他原本如雕刻一般的臉有平添了幾分柔軟,他想是回憶起了以前?
那在草如碧絲,廣天晴藍的草原上嘯馬西風的日子?
葛木林卻是垂頭而嘲:“真與假,又與臣何干?就如中朝累州的奈果,只能在中朝生長結出清甜的果實,如移至西夷,結出的果便會變得又苦又澀,六公主既從西夷嫁至中朝,時移境遷,略有些性情改變卻也難免,王爺何不等皇上回宮之后,再做判別?”
他語氣之中的維護之意人人皆聽得清楚明白,事隔多年,他已是一名聰明人,不再甘愿為人所用,無論我是真是假,他都不愿意趟這趟混水。
我在屏風后低嘆一聲:“葛大人說得對,時過境遷,連累州的奈果移栽了,都會變得苦澀,三位姐姐與昌親王既是對我有所懷疑,何不等皇上回宮?本妃……又能逃得到哪里去?”
昌親王聞言,淡淡地道:“只怕等到皇上歸來,大變已至。”
我低聲道:“昌親王可真會說笑,我一介弱女,處于深宮,哪有什么本事引起大變?”
他準哼一聲,卻不多言。
華妃卻是發現了葛木林的沉默,問道:“葛大人,怎么啦?”
葛木林仿佛從夢中驚醒一般,下意識地回道:“沒什么,娘娘,既無它事,臣可以告退了嗎?”
他的急于告退卻引起了華妃的疑心,以她的精明,略一思索,便猜出其中不妥,冷冷地道:“葛大人,奈果從中朝移至西夷便會變味,葛大人從西夷來至中朝,卻是整個人都變了嗎?再無以往半分硬氣,連當初拼了命要保護你的人如今不知生死,葛大人也不在乎了?”
葛木林聞言卻是渾身微微顫動,雙手在兩側捏成了拳頭,過了良久,才將拳頭松開,卻是跪下回話:“當年六公主帶了衛隊外出打獵,在杜青山迷了路,跌落山崖,偶遇了微臣,為了養傷,在微臣的帳蓬住過一些時日,自那時開始……自那時開始……”
華妃淡淡地打斷:“其中細節就不必多說了,你只說說,你的發現。”
“她告訴我,她喜歡吃中朝的奈果,只可惜要遠遠地從中朝運了過來,等運到之時,卻失卻了以往的新鮮……那時,微臣,微臣……不過一名牧羊人,既無財勢,也無家世背景,只想著,如果能滿足她這一個愿望,能達到她這一個愿望,也算是替她做了一件事,所以,微臣那一年,便賣了所有的羊,入關到中朝累州,在一位果場主下做散工,終于用三個月的時間學會了怎么栽培奈果,又用三個月時間,將十棵累州奈果樹千里遙遙地運至西夷,種于杜青山的一處山谷內,皇天不負有心人,雖然有九棵果樹產出的奈果全是苦澀的,可有一株種于山泉旁的,卻是清甜可口,與中朝累州并無二致……微臣永遠記得,她看到那棵果樹,親手從上面摘下奈果,吃到嘴里的樣子,那樣的笑容,仿佛滿天的星光都聚于她的眼內……”
他略有些憂傷的語調在殿內緩緩的回響,仿佛西夷靜夜之時,有牧人在草原上拉響了馬尾胡琴,華妃再沒有打斷他,一直等他說完,有燭蕊暴出火光,發出噼啪一聲,華妃才嘆道:“如此說來,錦妹妹當真連這都忘了嗎?”
不用她再多言語,對照我前后的語氣,都已明白,我對此事竟是毫不知情。
葛木林已是傷痛彷惶之極,他用眼睛盯著隔于我們面前的屏風,仿佛要將那屏風望穿,隔了良久,才道:“你……到底是誰?”
我沒有回答他的話,只道:“葛大人,有些事,我確已是全忘了,但葛大人卻別忘記,您如今是中朝的官員,要替中朝的皇上分憂,別老記著西夷往事。”
“全忘了?全忘了?”他一聲苦笑,“當真是全忘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朝屏風這邊邁了兩步,竟想著沖了過來,想看清我的真面目,自是有宮人上前攔住了他,華妃道:“葛大人,夜已深了,今兒就如此吧……來人啊,送葛大人回府。”
林必順走至他的面前,一掃拂塵,道:“大人,請隨雜家出宮。”
他這才無可奈何地跪拜行禮,走出宮去。
葛木林走后,我被請出屏風,不用再多言語,他們心內的疑惑已然被證實,只等夏侯燁回宮,我便會入萬劫不復的境地,可夏侯燁不是尚未回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