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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蘇綾的腦袋有節奏地在墻上輕敲,一頭亂發覆蓋著無神的雙眼,愣愣地盯著黑暗里某一個點看了很久。
“咚……”
這是一間陰暗的地下室,地上蓬亂的鋪著一些棉絮,蘇綾身穿沾滿血跡的衣服坐在上面,四肢都被鐵鏈鎖住,只能靠著墻發呆。
這間地下室沒有一絲光能透進來,沒有白天黑夜,她的生物鐘已經被完全摧毀了,長期的放血也讓她精神恍惚。
門外忽然響起了鑰匙的聲音,蘇綾停下機械重復的動作,全身緊繃緊貼墻壁,眼睛警惕地看著那扇木質門,眼中流露出了恐懼。
門被拉開,為首的人走進來按開了電燈。
長期在黑暗中的眼睛一下被強光刺激,她抬手試圖遮擋,手卻被鎖鏈栓住,只能強忍著別開了臉。
蘇綾現在的樣子,就像被圈禁的一條狗。
岳珊瞇眼瞧著這位昔日的好友,覺得她現在的樣子和一條狗也沒什么分別了。
可能比狗還要更慘,至少狗不用被鎖在這種地下室,每隔幾天就要按時放血。
她意味不明地笑了起來,一揮手,身后拿著血袋的人便一擁而上,粗暴地按住蘇綾掙扎顫抖的手腳,粗長的針管扎進她的血管,不一會兒,血汩汩流進血袋。
岳珊在一旁看著那些鮮紅的血漿,臉上帶著萬分的狂熱,說道:“蘇綾,上次給你帶的東西你有沒有好好吃?你要把身體養好呀。”
她的聲音粘膩,透著股親熱勁兒,若不是這個環境不對,還能從里面聽出八分的關切。
蘇綾聽著那女人說的話,心中泛起滔天的恨意。她感覺自己的力氣隨著那些血漿慢慢流逝,她已無力掙扎,只能斜著眼看著岳珊居高臨下,虛弱地勾起嘴角嘲諷一笑。
岳珊陡然瞥見她的眼神,敏銳地察覺到自己被蔑視了,不管那些人還在取血,手中射出一道藤條,絞起蘇綾蓬亂的頭發,將她的腦袋提了起來:“你那么看著我是什么意思?要不是我,你早就喂了喪尸了!”
是的。蘇綾默然想,但是我寧愿被喪尸吃掉也好過這樣。若不是你,我不至于如此下場!
——寧愿被喪尸吃掉!突然間這個念頭就和燎原的火種一樣傾襲了她昏昏沉沉的大腦,燒得渾身多了幾分力氣。
此時兩袋血袋都已經滿了,她的四肢也被放開,無力的攤開在地上。
這樣的日子已經不知道度過了多少天,蘇綾曾經也想過逃出去,卻每次都被摔回這個地下室。
她掙扎過,哀求過,換來的只有泛著寒光的針在手臂上留下的一片片淤青。
“……”
蘇綾眼珠干澀地轉動一下,皸裂的嘴唇嗡動幾下,岳珊見她這樣,竟然湊了過去,想聽她說了什么。
“呵……”蘇綾笑了一下。
岳珊嫌棄地直起身子拉遠了距離,掩住了鼻子。蘇綾在這里囚禁了多久,就有多久沒有打理衛生,味道自然不太好聞。
“岳珊……”蘇綾斷斷續續以嘶啞的氣聲艱難道。
“我不會放過你的,我就算死,也會回來把你拖下地獄……”
蘇綾越說到后面,聲音越大,最后竟然如啼血一般從喉嚨里撕扯出那些詛咒。
她咬牙切齒,嘴角卻上揚著,眼中放出了狂熱的光芒,竟然強撐著坐了起來,雙眼直勾勾的盯著岳珊的臉,喉嚨里發出嘶啞模糊的,帶著解脫意味的笑。
“呵呵呵……”
“啊——!”
岳珊一聲驚呼,手中藤條急射而出,然而為時已晚。
電光火石間,蘇綾已經把頭狠狠地撞向墻壁,“嘭”的一聲爆出一大蓬殷紅的血跡,接著身體就緩慢地滑了下去。
“啊!”岳珊立即從這沖擊中反應過來,跺著腳又是一聲驚叫:“你們還愣著干什么!去看她死了沒!”
立刻有人上前查看,接著對岳珊搖了搖頭。
“居然死了,真是不識好歹!”岳珊咬牙嘀咕一句,姣好的面龐氣到扭曲,她站在原地眼珠子亂轉,腦里想著對策怎么才能把這件事給糊弄過去。
片刻后,她伸手指著地上還熱乎著的尸體:“把她扛著,趁著剛死趕緊洗干凈把肉都割下來留好,說不定還能有點藥效!”
“……”同行人猶豫。
“還不快去!”
——————
蘇綾在凌遲劇痛中再次睜開了雙眼。
柔和的燈光照在她臉上,她呆了好久,才注意到天花板是自己熟悉的樣子。
動了動手腳,她發覺渾身輕松,不禁坐了起來,張大眼睛四處看著。
這里……
這里是她生活了五年的家,煙灰色的墻壁是她挑的顏色,哥哥親手刷上去的。
對了!哥哥!
蘇綾一下清醒過來,翻身下床,果然在床頭柜上拿到了一張字條,上面潦草地寫著幾個字:
“以后一個人”
“人”字的一捺拖得特別長,和回憶里的如出一轍。
這是怎么回事?蘇綾茫然地握著紙條,光腳站在冰冷的地板上,環顧四周。
她記得,這是兩年前平安夜發生的事情。
兩年前的平安夜那天,哥哥特地打電話,把在本市念大學的她喊回家,兄妹倆吃了一頓飯,然后哥哥拿出一只疫苗說是最新研究結果,他假公濟私先給自家人來一發,打完疫苗她就睡著了。
醒來時,床頭柜上就放著這么一張莫名其妙的字條。
蘇綾捧著字條站在燈光下,她微微側頭看著穿衣鏡里的自己:高瘦,皮膚白皙,是自己一貫以來的樣子,雖然面色沉靜,但眸里卻有鋒利的寒芒閃動。
蘇綾忽然明白發生了什么事情。
她大概是——重生了……
蘇綾想起自己死時對岳珊的詛咒,不禁扯著嘴角僵硬地笑了笑,臉龐透出一些陰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