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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法國人送別要不要貼面吻啊?”柯嶼一手推著兩臺登機箱,一手略略護著商陸,放著周圍游客蹭到他。
商陸瞥他一眼:“貼面吻沒有,法式熱吻有。”
柯嶼抿起唇笑,棒球帽壓不住他的嘴角,誰都能看到他掩在帽檐下的下半張臉笑得又乖又好看。
還沒出舷梯就聽到外面異動,以為是延誤的游客鬧事,柯嶼沒當回事,直到出了登機口,快門聲和閃光燈此起彼伏地閃爍起來,數不清的記者爭先恐后地擠著推著涌著,好像要把這空等一晚的氣都在鏡頭里宣泄出來。
柯嶼怔了一下,受過嚴格訓練絕不會在閃光燈前眨眼的眼睛竟然被刺得躲了一下,人群更激動,話筒杵到兩人嘴邊——
“柯先生你對你自己做小三一事有什么感想要分享?”
“可不可以傳授一點搶男人的訣竅給你的粉絲?”
“對于傷害瑞塔一事你怎么看?”
“你和商陸有計劃過未來嗎?還是玩玩而已?”
“商陸先生請問你和柯先生事先聲明過自己有女朋友嗎?”
“您是引誘他當小三還是跟柯先生合謀合奸?
“商家一直以家風端正著稱,您做出這樣的事您的父母和泉下的爺爺商伯英先生怎么看?”
“柯嶼是如何引誘你的?你是鬼迷心竅被他勾引嗎?”
“可以談談他勾引你的細節嗎?”
人影在柯嶼眼前搖晃,他一時之間甚至分不清發什么什么,只知道他們前所未有地激動,每一張臉都洋溢著紅色的油光,手機高舉到他眼前,一閃而過的,似乎是一個女人親吻商陸的親密照。
瞳孔忽地睜大,又迅速針刺般緊縮,他反應過來,是有什么奇怪的謠言發散了。失控的記者和不明所以的路人將包圍圈越推越小,沒有人注意到商陸拄著拐杖,沒有人關心到他受了傷,他們只想逼商陸發瘋失去理智,不顧一切地說——
“放他媽狗屁!什么小三?什么引誘什么出軌?”
鏡頭捕捉到他臉色冷酷雙目赤紅,眼底似有吃人的狠戾陰鷙。但他的眼神里有緊張,是那種混雜著震驚、失措和患得患失的緊張——
他帶著這樣的緊張看了柯嶼一眼,仿佛怕他信,又怕他覺得這樣的場面丟臉又是體面,又怕他被記者傷害,流露出無所適從的模樣。他的腿不夠他去義無反顧地護著他,他只能更兇狠地回應,將注意力和話筒都引向自己這邊。
攝影師甚至嚇得退了一步,卻被后面人更群情激憤地推了上去——
看啊,他發火了罵人了口不擇言了!下一步就是打記者了!特寫快推上,現場競爭這么激烈,可要拍攝到最好的角度啊!
拐杖在地面發出劇烈的刮擦聲,進跟著一聲砰——“商陸!”柯嶼扭頭看了一眼,心里一緊,本能地轉身跪地緊緊護住他,將他護在自己身下,為他擋著所有的鏡頭和惡意的質問——
“別說。”他伏在商陸耳邊,很輕很快但沉穩地說:“不要回應,我在這里,我帶你走。”
第181章
數十臺攝影機都精密運轉著,捕捉著這一刻的混亂和震驚。
柯嶼在鏡頭前護住了商陸?他不要事業不要名聲了嗎?為了“嫁”進豪門,他可以拼到這個地步?!轟然一聲,這一刻的畫面比商陸承認兩人關系更刺激更直接,記者更互相推搡著而上,皮鞋都在空中被踢飛一只,又不知是誰的眼鏡飛了出去,誰被拐杖絆了一跤,相機和話筒都恨不得長到兩人臉上。
在夾雜著空姐的驚呼、地勤的暴呵和全世界游客的驚詫圍觀中,柯嶼只是無動于衷地護著商陸,兩手撐在他耳側,跪著的長腿小心翼翼地貼著商陸的,為他禁錮出一片狹小的安全空間。
誰推了他,誰又打了他,誰的相機砸在了他,誰的話筒又戳到了他背上,他都沒有反應,不生氣,不暴怒,不詰問,甚至連頭都不抬。
只是看著身下的商陸。
商陸眼里的震驚一點不比記者的少,因為震怒而瞪著的眼眶微紅,遲遲沒有眨眼。
柯嶼被推撞得悶哼一聲,但身體紋絲不動。商陸條件反射地想護他,手剛抬了些,柯嶼嘴唇動了動,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別抱我。”
紛沓的腳步聲幾乎就貼著商陸的臉,鞋尖踢到他的瞬間被柯嶼用手臂擋住,那些腳步便撞在了他的小臂上,蹭下淡淡的黑印。
明明是心疼到無以復加的地步,商陸卻感到一股令他安心的力量從心底緩緩泛起。他甚至松弛下來,周圍的聲音消弭殆盡,他的心里也不再充斥著暴怒和焦躁,而是輕聲問:“不丟臉嗎?”
柯嶼從警戒中回過神來,垂下眸看了商陸一眼,唇角微微抿起:“丟臉什么?”
機場安保隊伍終于姍姍來遲,開始粗暴地驅散人群拉開記者,警棍格擋出一片清靜,黃色警戒線拉起。他應該像電影里演的那樣,扶著商陸在此起彼伏的閃光燈下低著頭快步立場,給世界留下一副沉默倉促倔強的影像。
但是憑什么?
柯嶼不緊不慢地拉起商陸,空姐這才敢上前:“柯先生、商先生……”她看到柯嶼面無表情地俯首撿起拐杖,吞咽了一下,將自己無濟于事的關心咽了回去。
柯嶼反而對她笑了一下,請她找一副輪椅過來,他還得帶商陸回家。
在人高馬大兇悍到令人膽寒的安保隊伍下,記者的騷動平息,但仍逗留在警戒線外,手里的相機始終未曾放下,一邊忌憚畏縮于警棍,一邊又為頭條蠢蠢欲動。開玩笑,他們飛到開普敦后連機場都沒出,守了一個通宵加一個上午,怎么可能輕易撒手。
但是柯嶼沒有立刻出離現場,這也讓他們很吃驚,甚至捉摸不透。
空姐立刻協調到了折疊輪椅,柯嶼從她手里接過,點點頭示謝,繼而支展開,攙著商陸坐下,又蹲下身把觀察他的膝蓋,確認無礙后,抖開外套幫他細心蓋好。他的一切動作都從容而自然,好像不知道背后有無數快門聲咔嚓響起。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將摘下的棒球帽壓到了商陸頭上,長長的帽檐下壓,掩住了商陸未來會被逐幀解讀的面容,繼而才轉身面對人群。可能臉上表情太云淡風輕了,是那種真正從無數眾星捧月的場合中修煉出來的氣場,以至于第一排的記者甚至吞了吞口水,不自覺松下了按快門的手。
“辛苦諸位遠道而來,不過很抱歉,我并沒有在異國他鄉開發布會的習慣,”他淡淡頷首,“有什么問題請回大陸提交采訪申請和提綱,多謝關心和配合。”
所有人面面相覷,為他這高高舉起又輕輕放下的態度惱火,卻又根本無可奈何。一秒后,記者群再度騷動起來,但這一次柯嶼沒有再給眼神,而是自顧自推起輪椅,在兩名安保的護送下淡然地穿過了長長的、行注目禮的通道。
機場表示可以提供醫療服務,柯嶼低頭問商陸:“腿有沒有怎么樣?要不要先就地看一看?”
商陸“嗯”了一聲,到了醫務室,卻是讓醫生給柯嶼檢查。
“我沒——”話沒說完就是一聲慘叫,剛才還笑著的臉頓時痛到色變,商陸收回掐了他腰的手:“不要逞強。”
柯嶼只能在醫生的命令下脫下t恤,露出勁瘦的上身。腰腹后背胳膊都有淤青,商陸還沒來得及心疼,余光便瞥到了這幾天拜他所賜留下的其他淡紅。醫生目不斜視,安保隊長聳了聳肩,無聲地:“……哇哦。 ”
柯嶼紅著臉垂著目光,老老實實地在病床沿坐著,等著醫生給他聽診配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