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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收到了湯野發給我的郵件,看到你上了他的車,心里像被你開了一槍。我開始想,你跟我在一起的這三年,未必不愛,但也沒有很愛,可能我讓你覺得相處舒服,可能我很愛你,讓你覺得跟我在一起也不錯,總而言之,我整個人對你而言,不是非你不可,而只是一種恰到好處。”
“剛分手的那一個多月,我每天晚上都在失眠,靠吞安眠藥強制休息。想到我對你來說只是一種合適的將就的那一晚,安眠藥也失去了作用。我睜著眼睛,沒有開燈,在漆黑的虛空里描摹出的你的樣子,想到你有心盲癥,閉上眼睛,我就從你的心里消失了,沒有圖像的記憶持續不了多久,所以過不了多久,當我還在想你的時候,你應該已經徹底把我抹干凈了。”
商陸圈緊他,疲倦地呼吸:“柯嶼,我知道你對我說那些話,是為了讓我徹底忘記你、放棄你,重新開始。你的心是好的,想的是長痛不如短痛,但你不知道,長痛也好,短痛也好,它們都成為了一種劇痛,日復一日地、如影隨形地出現在我還能夠呼吸的每一天。你想讓我重新開始,以為只要斬斷一切,但我知道我死過一次。”
柯嶼緊緊地閉著眼眶,眼淚濡濕了商陸黑色背心地的前襟。
“為了有一天你會回來,我做了很多失敗的嘗試,希望等重新見到你的那一天,可以讓你再也找不到理由離開。”
“什么嘗試?”
“不說了,”商陸親吻他的發頂,“很可笑。”
·
翌日在清晨的柔風中醒來,原來是商陸開了窗,海浪就近似涌在眼前。但床鋪已經空了,薄毯卷在柯嶼的腰間,他起身,在冰箱貼下找到一張字條:「晨跑」
他摘下字條,笑著搖了搖頭,還真是夠自律。
煎完兩個失敗的雞蛋后,商陸回來了,脖子上掛著白毛巾,裸露的手臂上密布薄汗。
煎蛋聞著很香,湊近一看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商陸瞄了一眼,發出嗤笑,一手拉開冰箱取出一罐蘇打水。拉環后氣泡聲響,他一口氣喝完,易拉罐被反手甩進垃圾桶,柯嶼眼前一暈,被商陸整個人騰空托著抱起。他背抵著墻,商陸托抱著吻他。
一整個白天,柯嶼跟他在遮陽篷下邊曬太陽邊討論劇本。柯嶼腿動不了,走一步跟瘸了一樣,當了一整天大爺,商陸伺候他像伺候月子。如此窩了一整天,臨近日落時,商陸換上跑鞋又出去了。他要跑過山谷,一直到海岸線,而后折返回來,正好十五公里。等回來時,天正好開始黑下,如此沖澡吃晚餐,繼而開始晚上的電影評審工作。
“商先生呢?”mike破天荒地出現。
“跑步。”
“今夜似乎有暴雨,”mike指了指戶外熒幕,“我現在派工人把它遮起來,我們移步鎮上的劇院。”
“好。”柯嶼點點頭,在便利貼上隨手記下劇場位子。
他沒有當回事,因為mike說的是今夜,而現在太陽還沒徹底落下,只能算傍晚。但風暴和密云眨眼而至,瞬間掠奪了天際所有僅剩的光亮。
五點鐘看著像十二點。
風刮得很重,海上的浪卷得恐怖,柯嶼一分鐘看十次時間,商陸剛出發二十分鐘,應該還沒有跑出山谷。這里是主要的居住區,燈光早就亮起,他應該已經在回程的路上。
mike在巨幕下指揮工人遮防水罩。密集的鋼架在狂風下發出令人不安的震顫聲,工人幾乎被吹得搖搖欲墜了,柯嶼無意識地懸著心,“hey mike——”
聲音消散在浪聲和風聲中,暴雨眨眼而至,噼里啪啦打在防雨布和戶外帳篷上、房車上。mike小步疾跑過來,“下雨了!”
柯嶼整個人開始焦躁,心想我他媽的知道!嘴唇剛張了張,一聲“砰”夾雜著讓人齒冷的電流聲,房車電力系統崩潰,世界陷入黑暗。
“shit!”mike頂著雨開始咒罵。
柯嶼還沒反應過來,怔怔地回頭——
整個小鎮的燈都熄滅了。
“這里的電力經常崩潰,停電是常有的事,尤其是這樣見了鬼的天氣下,”mike大聲說,“不必擔心,營地有單獨的發電機,我這就去給你啟動!”
不——
柯嶼很用力地拉住mike。
mike雖然與他相識不過數天,已經很了解他的個性,那就是萬事從容,因而在這樣漆黑的風暴下,看到他臉上出現這樣惶惶然好像世界末日的表情時,心里竟然覺得意外。
“別怕,”mike安撫他,“這場雨不會很久——”
柯嶼用力吞咽了一下,睜得幾乎渙散的瞳眸里看著很空洞,“帶我去找商陸,他有夜盲癥,他看不見——”
他什么都看不見,看不到路,看不到懸崖,看不到樹根,看不到海,鎮子停電了,他甚至連回程的方向都看不見。
mike臉色刷得一變:“他帶衛星電話了嗎?”
柯嶼很快地跑向房車玄關。從mike的方向看,他跑步的背影很怪異,像忍受巨大的痛苦,甚至給人以腿腳不利索之感。謝天謝地,那里只有一部衛星電話,另一部被商陸帶走了。
“聯系他!”mike接過電話,熒光亮起,發來定位信號。
“商陸!”柯嶼瞬時接起電話。
聽筒里暴雨如注,模糊了商陸的呼吸聲。信號時斷時續,將他的聲音也切割得破碎:“我看不見了,我在……,別著急,……帶上……和繃帶……”
“喂?喂?喂?!”電話屏幕不斷被雨水澆得模糊,柯嶼渾身被淋得濕透。為什么要帶繃帶?瞳孔針刺般一凜,他整個人都重重抖了一下——他受傷了?!
“立刻聯系向導!準備熱水、繃帶和御寒的衣物,我跟你一起去找他!”柯嶼揣起衛星電話,將工人遞過來的雨衣披上,“快!”
“你的腿——”
“我沒事!”柯嶼不由分說,眼神焦灼而冷,讓mike瞬時噤聲。
但是情況比想象中糟糕,一連兩個島民都拒絕在這時候進森林,“下雨了走不了,有蛇和蟲子。”
“他不會走深的!”雨水噼里啪啦打在雨衣上,讓人不得不吼著講話:“是常規的路!他不會進森林的!”柯嶼不停重復,向導只不停地搖頭揮手,“五萬美金!好嗎!十萬!二十萬!只要你帶我們去,想要多少隨便你!”
搖著的頭停頓住,擺著的手也凝固住,向導重重抹了把臉:“ok!但是下了雨很難辨認,我只能給兩個小時!兩小時如果雨沒停,人也沒找到,那就只能求上帝保佑他了!”
雨根本不像mike說的很快就停,風也越來越強,海浪拍在礁石懸崖上的聲音方法就近在咫尺,讓人的心不斷跟著墜落。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惡劣天氣,而是災難天氣。停電、夜盲癥、驟然下降的溫度、可能肆虐的蟲和毒蛇——柯嶼整個人都在發抖:“太慢了,”他搖著頭,手指凍得哆嗦,目光卻很清醒,“這樣不夠,聯系救援,帶上搜救犬,可以的話派直升機!他帶了戶外手表,也許會發求救信號,多少錢都可以!”
mike立刻派出工人去聯系島上救援隊,“真的很抱歉出現——”
柯嶼當機立斷:“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