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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嶼猛地抬眸看他。
“你和我辦完房子過戶手續的那一天。”
“為什么會記得?”
“因為當時在想你,下意識以為是你打的,最后發現不是,很失落。”
“不是我,是湯野,……是我刺激他打的。我上次說的兩個賭,就是那一天賭下的。我想逼他把這一切都告訴你,心盲癥的、不正當的畸形關系……好像是把一枚硬幣拋了出去,是正是反,就在那一刻一了百了。”
“但我沒接。”
“要是接了,會怎么樣呢?”
商陸認真思考,車廂內安靜了下來,柯嶼等著他的回答。
“不知道,那時候剛在一起,也許心里會有芥蒂,選擇分手,退回到朋友和合作的狀態。”
柯嶼不知道該僥幸還是該難過。
“也許又不會介意,會發誓今后更好地保護你,”商陸捧著他的臉,指腹溫柔地摩挲柯嶼的眼底,“但是湯野沒有跟你打成賭,你沒有讓他找到玩游戲的樂趣,他可能會更瘋,會想徹底毀了你,會把照片曝光,讓全世界的人都看到。”
“然后呢?”
“然后……我很難猜測,也許一切會變好,也許一切都很糟糕,最后走向覆水難收的場面,也許你又會自己躲起來,從世界上銷聲匿跡,……我不知道,如果壓力來自四面八方,我不確定我們能平安度過。”
他總是這么理智,但理智給予柯嶼安全感,因為知道他從不撒謊、從不胡亂承諾,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問心無愧、有始有終。
“分數以后,我收到了一封郵件,里面是你跟湯野,在南山島,你上了他的車。”
“我跑了。”
“是嗎?”商陸笑了笑,像是鼓勵他的勇氣,輕輕哄人的語氣。
“喝醉了,他說他來兌現賭注,讓我認清自己的命運。”
“你有沒有大聲讓他滾?”
柯嶼屏息后喘了口氣,笑了起來,用力地點頭:“我踢了他好幾腳,咬掉了他半個耳朵。”
商陸訝異地抬起眸,也跟著微笑:“真厲害。”
兩個人一起笑,輕輕的笑聲。
“我有時候想,要是沒有遇到這些事就好了,”柯嶼的掌心覆蓋住商陸的手,將臉在他掌心貼了貼,“如果沒有這些事,就能干干凈凈地遇見你,……不對的,如果沒有這些事,我就遇不到你了。”
“那就遇不到。”商陸平靜地說。
柯嶼猛地窒住,睜著眼睛,只是一瞬不錯地看著他,好像忘記眨眼。
“遇到我沒什么好的,”商陸擦去他的眼淚,“柯嶼,如果遇到我,需要你兩次被父母拋棄、需要你面對高利貸和性騷擾、需要你忍受心盲癥的折磨、需要你被湯野禁錮鞭打七年、需要你在娛樂圈無望地被罵被造謠七年——需要你付出這么多、經歷這么多的苦難才能換到和我的相遇,那我寧愿你不要換。”
“你會過得很好,你的父母沒有拋棄你,或者老師沒有拋棄你,或者梅忠良是個正人君子,他和奶奶一起愛你護你,你會順順利利地長大,不需要去打黑工,不會被騷擾,沒有心盲癥,高考數學一百四十五,考上很好的大學,念了自己最喜歡的專業,當個厲害的老師,或者成為一名律師、一個醫生、一個安穩的銀行職員——”
柯嶼心痛難遏,眼淚大顆大顆地直直地從眼眶砸下。
“你在電影院看到我拍的電影,心想拍得真爛,或者喜歡得要命,出電影院時,你女朋友挽著你的胳膊抱怨說都看睡著了,我在這場參加點映,我們擦肩而過,今生僅此一次。”
眼淚滴在床單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印記。柯嶼這一生從未這樣哭過,只是安靜地不停地掉著眼淚,他像是一個水生動物,來到了一片不屬于他的陸地,只能徒勞地絕望地呼吸。氧氣漸漸缺失。
商陸勾了勾唇,“如果不遇到我,你就會過得開心、順遂,會有自己的婚姻和孩子,那就不要遇到我,也不需要遇到我,好嗎?如果有下輩子,有人讓你這么選,不要這么傻,商陸沒什么好的,他不是你生命中的禮物,投胎的時候,你把眼睛閉上,把我從你心里忘記,去過一種最順利、最開心的人生。”
“如果有時間機器,我會帶著記憶回到過去,回到你出生的時間,讓你生在一個幸福、圓滿的家庭,我會帶著愛情的記憶,看著你很好地長大,考大學、交女朋友,然后在那個命中注定要和你擦身而過的時刻,換上我最好的西服,和最好的笑。我們擦身而過,視線交匯,最終像陌生人一樣轉開。你牽著女朋友的手,從我的身邊經過,那就是我們這一生的全部。”
作者有話要說:bgm大概是張國榮《愿你決定》
第170章
“你怎么不問我的意見?”柯嶼臉上是笑著,但眼淚不停地砸下,“誰允許你擅作主張的?要是我就樂意呢?我就樂意用這么多的痛苦和折磨換一個你,你要拒絕我嗎?要是我死了,過奈何橋又遇到那個讓我做選擇的鬼,他問我后悔嗎,我會說我不后悔,我太賺了,你不知道商陸有多好,傻子才不選商陸,聽到了嗎?……傻子才不選商陸。”
他的眼淚掉在商陸的手背上,順著指縫洇進了他的掌心,將那些彰顯著完美命格的生命線、事業線、愛情線都濡濕了。
商陸蹲在他身前,仰起一點角度,深深地凝望他。不知道幾秒后,他抿了下唇,帶出一個很淡的微笑:“怎么這么會哭?”他幫柯嶼抹著眼底,柯嶼的眼淚從眼眶落在他指尖,帶著滾燙的溫度。
柯嶼又用力眨了下眼睛,扣住商陸的指端:“不要跟我擦肩而過,”眼淚就是止不住,透過朦朧的視線,他用力地看清商陸,“……不要只跟我擦肩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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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海倫納影展那么小眾,以至于溫有宜對瑞塔提起時,瑞塔臉上甚至浮現出了將信將疑的神情。
“是真的,”溫有宜請她坐,吩咐傭人倒茶,“我還以為你來這里,是為了跟我說你這次遠洋航行的見聞,沒想到一開口就問我要陸陸。”
她溫柔慣了的人,有什么不悅或嚴厲的話,也會包裝得體體面面的,不讓對方難堪。瑞塔心里難受了一下,“對不起,唐突了。”
溫有宜拍了拍她的手:“陸陸最快也要一個星期才能回香港,他那么隨心所欲,講不定也會在南非逗留十天半個月,或者去米蘭,我也不能給你確切的保證。”
瑞塔奇怪地追問:“他去米蘭,是做什么呢?”
溫有宜笑了笑:“追巡演,我也是亂猜的,說不定他又不追了。”
瑞塔不正常地攥緊手機,“這樣。”
溫有宜關切地問:“臉色怎么這么白?這次航行不順利嗎?我聽說破了你自己的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