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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弦月像是天空被吹得瞇縫起來的獨眼,漏出一線陰森的光。
韓梅抽了抽鼻子,把快凍僵的手湊到嘴邊,哈出的氣體變成了一陣白煙,像三魂七魄被凍得現(xiàn)了形。
她被自己的想法弄得心里毛毛的,趕緊快走兩步到車棚。
為數(shù)不多的幾輛單車中,她一眼就在靠近小賣部邊上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
剛蹲下身子準備開鎖,她就聽見一聲長長的異響,從似乎是小賣部的方向傳來。
她汗毛倒豎,整個人僵住了,連手里的鎖頭也掉在了地上。
待凝神再聽,聲音便又沒了。
難道是疲勞過度導致的幻聽?
這想法才生出來,便立馬被一聲長達三四秒的巨響推翻。
這次她聽得清清楚楚確實無誤,是有金屬重物被拖動了。
韓梅壯著膽,循著聲音的方向,來到了小賣部門前,悄悄將耳朵貼近木門,果然從門縫里聽見一串啪啪的悶響。
難道是遭賊了?
她轉身就跑,沒過幾分鐘,就把樓管阿姨和巡邏的校警緊急召集到了現(xiàn)場。
此時隔著大門,已經(jīng)聽不見有什么聲響了。
三人商量著,還是得開門看看,最好的狀況是里頭只是進了流浪貓之類。
三個臭皮匠組成臨時的偵查小隊,小校警充當護法,阿姨負責開鎖,韓梅隨手抓了根拖把站中間。
門一開,小賣部里烏漆抹黑的,依稀能看見貨架歪扭,零食散落一地。
他們的目光順著糖果,巧克力和薯片游向房間盡頭。
洞開的窗口前,白色窗簾被勁風撩起,像被徐徐拉開的舞臺幕布,現(xiàn)出演員的身影。
借著從窗外漏進來的街燈光線,韓梅先看見的是一副赤-裸的男子背部。
那是一張立著的長弓,光滑的,呈流線型,充滿張力。
骶骨處微微凹陷下去,這兩處醫(yī)學上被稱為麥凱斯菱的小窩,像是美人的眼珠,活色生香地點綴其間,讓人生出從后擁抱的欲望。
仔細一看,男子懷里原來抱了個女孩,他的手摩挲在對方的腰上,像是在把玩著什么古玩瓷器,豆腐吃的津津有味。
還以為是出警匪片,到頭來是宗風化案。
嚴陣以待的小校警被這香艷的男色給嚇懵了,連著“靠”了幾聲。
裸背的主人轉過頭來,雙眼被手電的強光晃得稍稍瞇起。
韓梅吃驚地看著光束下那張一閃而過的臉,心中只覺得難以置信: “陳晨,怎么又是你?!”
剛認識的時候,她和黃寶兒其實都不怎么看得起對方。
韓梅的前室友離職生孩子去了,她有一段長時間一人占著兩人間,東西還能放到空出來的位置上,輕松自在慣了。
黃寶兒是本市一個B線會計學院的畢業(yè)生,靠了點關系進到s大當財務。因為父母家在鄰市,便也申請了住宿,被分到韓梅一個宿舍了。
突然進駐的黃寶兒,對習慣三點一線的韓梅來說,無異于是十九世紀落地澳大利亞的野兔,雖然外貌無害,卻破壞力驚人。
黃寶兒有個大學男友,兩人一畢業(yè)就扯了證,準備婚房一收拾好就辦酒。
兩人正是蜜里調油的階段,黃寶兒常常不管幾點鐘,占著寢室座機就和開始打電話,并且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和聲量。
韓梅工作本來就累,到寢室還得不到休息,不僅領地被分走,連生物鐘都被顛覆了。
不言語吧,這忍字頭上一把刀,婉轉提醒,還被小年輕不軟不硬地堵了回來,說寢室就是生活的地方,要學習不如去學校,實在不行還能戴耳塞。
她只能把黃寶兒當成自己的學生,硬生生地咽下了這口氣。
她每晚被迫收聽黃寶兒的情感播報。誰知明明都談婚論嫁了,兩人卻因房子裝修問題開始畫風巨變。
她聽著他們從三日一小吵,五日一大吵,到倏然冷戰(zhàn)。安靜日子才享受了沒幾天,就在中午回寢室拿書時,看見了久聞大名的黃寶兒她對象本人。
男人是瘦高個兒,一張白白凈凈的臉,戴粗框眼鏡,是黃寶兒偏好的文弱書生形。
韓梅還以為他是來主動修好的,誰知他吞吞吐吐,好不容易才說明是受了他媽之命,要來向黃寶兒討回彩禮:“既然酒沒擺成,我媽說,東西沒道理還讓你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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